他转身上车。
“跑!”
马鞭炸响,残破药车重新冲进无边夜色。
……
虎牢关北门之下。
沈十六按刀立在残旗旁,右膝的冷铁片已被鲜血浸透。
城外,瓦剌火把连成半个扇面,伏在雪地里,亮起狼群般的凶光。
特木尔的拒马鹿角正步步逼近。
雷豹贴着城砖,耳朵动了动,嗓音哑。
“北面马蹄又慢了。”
“特木尔前军要补位,洛风在狼牙沟还没退下来。”
“援军被拖死了。”
赵虎拎着两把卷刃的开山斧,急得原地打转。
“憋在城里等人来砍,不如出去砍人!少将军,开门冲吧!”
公输班从城墙洞里探出头,满头满脸都是灰泥,语气认真。
“若全开,门轴三息内必断。”
赵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就不能说句吉利的?”
公输班低头继续垫滚木。
“所以,只能开半扇。”
徐敬之抱着那本染血的虎牢册走来,白被风吹乱,眼神却亮。
“沈指挥使,若开门,城外瓦剌铁骑瞬息可至。”
“城里的百姓会看见,有人会害怕。”
沈十六回头看向城下。
城洞里,伤兵互相扶着墙,百姓抱着编好的草绳。
孙大河肩上裹着渗血破布,端着半锅温水。
孙小七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木棍,脸白得透,眼睛却亮。
“沈大人,若开门冲阵,我给骑兵递水!”
孙大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递个屁,你那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孙小七梗着脖子。
“抖也能递!”
旁边一个断腿老卒靠在泥砖上,咧嘴笑骂。
“递水算什么功劳?”
“给老子递把刀,老子坐在这城门道里,也能砍死一个瓦剌兵!”
城门洞里响起一阵短促哄笑。
笑声虽短,却把压在众人头顶的死气,硬生生顶开一寸。
沈十六收回目光,看向被绑在柱下的瓦剌俘虏阿古拉。
“黑鹰部,还认你吗?”
阿古拉抬起头,嘴角带着血沫,冷笑。
“认到特木尔不敢当众杀我。”
沈十六盯着城外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