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营里静得可怕。
沈十六一脚踹翻旁边木桶。
“跪什么?”
嗓音冷硬。
“错的是青鸾。”
“是瓦剌。”
“不是被绑的人。”
他捡起七枚银铃。
一枚。
两枚。
三枚。
逐个丢进火盆。
银铃被烧红,刺耳的轻响如鬼叫般钻出火盆。
沈十六站在火前,刀尖点地。
“从今夜起,虎牢关立一条规矩。”
“城外有人被绑,救。”
“救回来,查。”
“查出脏东西,拆。”
“查出奸细,杀。”
“被掳者无罪。”
他抬眼,扫过满营兵卒。
“谁拿俘虏二字压人,本官先拿他开刀。”
伤兵营里,有人低声哭了。
徐敬之扶墙走来,手里攥着那本名册。
他没讲忠孝。
也没讲大义。
他只翻开名册。
“老夫改主意了。”
“不记虏册。”
“虏册,是等他们死了以后收骨。”
他看向那三十几个跪着的人。
“虎牢册,是活人册。”
“今日进了虎牢关,便是虎牢关的人。”
“吃一口虎牢的汤,守一寸虎牢的墙。”
“将来谁问你们是哪里人,你们就说。”
徐敬之提笔,落下第一行。
“虎牢人。”
他写下孙大河三个字。
孙大河怔怔看着那页纸。
他这一辈子没进过族谱,没上过功名册,连官府黄册上的名字都被里正写错过。
可现在,他的名字被写在虎牢关的册子上。
血和汤水浸着纸。
比印泥还重。
那个抱婴儿的妇人颤声问“那我家娃也算虎牢人?”
徐敬之声音颤。
“算。”
“先写他的名。”
先前喊妖铃的年轻伤兵低着头,把自己还没喝的半碗汤递给妇人。
“婶子,我方才嘴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