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向那些握刀的兵卒。
“刀口朝外。”
四个字落下,几个兵卒脸色一变,缓缓把刀锋转向营门。
雷豹被人搀着下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闭着眼,耳朵微动。
“铃声不止一处。”
众人心头一沉。
雷豹压低嗓子。
“一声空,回得散,在人群里。”
“还有一声闷,隔着棉絮,铃口被布堵过。”
他脸色更沉。
“铃不止一个,有人故意分开放。”
公输班抱着半筐灰泥从墙下钻出来,蹲到地上,捻起一点落在草席边的细粉。
雷豹鼻翼微动。
“脂粉香。”
“跟昨夜冰沟里一样。”
赵虎瞪眼。
“肉汤也香。”
雷豹冷冷道“你那叫馋,不叫毒。”
公输班把细粉放在木片上,又从怀里取出顾长清留下的药纸,蘸水一点。
纸边慢慢泛青。
“蛇藤。”
“粉末从铃里震出来。铃响一次,粉落一层。”
伤兵营里,死寂一片。
一个刚端起碗的年轻伤兵脸色白,手一抖,碗砸在地上。
“他们身上带了妖铃!”
不知谁喊了一声。
程铁山一巴掌抽在那兵卒脸上。
“妖你娘!”
“瓦剌刀架脖子上时你不喊妖,救回来的人端碗,你倒喊妖?”
“脑子被狼叼了?”
沈十六抬手。
整个伤兵营立刻安静。
“碗放下。”
他说。
“人先活着,汤我赔。”
赵虎在后头嘀咕。
“拿啥赔?咱粮都快没了。”
沈十六没回头。
“拿瓦剌赔。”
赵虎眼睛一亮。
“这话中听。”
就在这时,沈十六目光落向东角。
那里坐着一个被救回来的老妇。
头散乱,满脸冻疮,怀里抱着破布包。
她一直在抖。
可沈十六看的不是她的肩。
是手腕。
害怕的人抖得散,抖到肩,抖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