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之继续写。
“城内百姓,四千三百二十七口。”
“原虎牢军户,匠户,商户,一千六百余。”
“北崖,青石岭,周边村寨逃难入关者,两千余。”
“瓦剌阵前换回,救回者,三十七口。”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沈十六。
“据回民所述,城外瓦剌营中,仍押有百姓约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人。”
校场里起了骚动。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颤声问“大人,我家男人是不是也在里头?”
没人敢答。
另一个老头攥着断锹,咬牙道“我小儿子昨日还在木桩上,我看见了,没死。”
雷豹坐在断梁上,耳朵动了动,嗓子哑。
“昨日还在前营木桩。”
“今日撤了一半。”
“剩下的,被挪到白鹿部和黑鹰部之间。”
他抬起眼,眼底全是血丝。
“他们不想杀完。”
“他们要留着继续钓咱们。”
校场更静了。
沈十六沉默片刻。
“登记。”
徐敬之一怔。
沈十六看向那些百姓。
“救回来的,登记。”
“没救回来的,也登记。”
“姓名,年岁,何村何户,家里还有谁,全写上。”
他语气冷硬,字字落地。
“活着救人。”
“死了收骨。”
“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才是真的没了。”
徐敬之手里的炭笔停住。
随后,他在木板最上方写下两个字。
虏册。
这一笔,写得极重。
刘老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
他骂了一句“狗日的瓦剌。”
旁边少年小七捏着半块马肉干,低声说“我识几个字,我能帮着记。”
徐敬之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
“十五。”
“字写得如何?”
小七有点心虚“狗爬。”
徐敬之点头“能认出来就行。虎牢关如今不挑字,只挑人心。”
雷豹咧嘴“老先生昨日还骂瓦剌错字,今日就说不挑字?”
徐敬之瞥他一眼。
“自家孩子狗爬,叫童真。”
“敌军白旗错字,叫蛮夷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