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规矩。
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顾长清没有伸手去接盅。
他用银针沿接合线刮了第一下。
没响。
偏了。
右手的颤抖干扰了针尖走向。
他咬着后槽牙,把手腕死死杵在左手掌心里做支撑。
触觉不够,那就用听觉。
银针沿釉面划过粗胎时,会有一声比指甲刮瓷还细的嘶响。
第二下。
响了。
卡准接合线。
他从药箱里扯出棉线,蘸了水壶里的冷水,一圈一圈敷在接合线上。
水渗入粗胎,粘合力会慢慢下降。
但需要时间。
至少一炷香。
废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
一步一步踩在湿砖上,没有靴底磕砖的硬声。
布鞋。
柳如是从废道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冷锋往外跑的时候在废道口砖壁上划了一道竖痕。
十三司旧规矩,“此路可通”。
柳如是认出了那道痕。
她没穿宫女的衣裳。
一身城南绣娘常穿的土蓝短衫,袖口窄,头用木簪子歪歪地挽着。
她在义学堂得知阿宁被带走之后,从后殿矮墙翻入。
循着废道里朱砂圆点的标记一路摸过来。
“薛姑娘的比对回信。”
她边走边从袖中抽出鸽筒里的纸条。
“废道入口在坤宁宫后殿东北角,和承德十年封修图完全吻合。”
她走到顾长清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没有上前。
她的嘴唇合拢,喉咙里出一个低低的音。
不是说话。
是哼。
一段旋律。
下行五度转音,每一句尾音往低处拖半拍,再轻轻收住。
南岭桐花寨的山歌。
猎户教女儿上山认草药时唱的调子。
顾长清听不懂歌词。
但他注意到了阿宁的变化。
少女空洞的眼珠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