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笑裂了一道缝。
“先生说,送完汤才能说话。”
“汤送给谁?”
“送给……床上的那个人。”
阿宁的回答很慢。
每个字之间隔着半息,不是在想词,是在回忆固定话术。
“先生说,碗要端稳。”
“走路不能快。”
“门开了,笑一下,把碗放在枕边。”
顾长清的右手搁在左手腕骨上。
汞毒后遗症还在。
指尖的触觉退了两成,细微的震颤压不住。
但他需要这只手。
他从药箱里抽出最细的银针,贴着盅壁外侧慢慢往下探。
银针碰到盅底接合线的一瞬,出极细的嘶声。
不是一体烧制。
盅壁和盅底分件粘合,接合处的釉层比正常位置薄了一层。
粗窑活。
银针继续往下。
碰到底部凸起的时候,他停了。
一个硬块。
圆的。
比铜钱稍大。
金属。
“磁石。”
顾长清吐出两个字。
养心殿龙榻左后脚下的铜丝。
废道终点铜锁里的铁舌。
义学堂走廊的传膳路线。
全串上了。
阿宁不是刺客。
她是一把钥匙。
盅底的磁石靠近废道终点那扇暗门上的铜锁时,磁力吸开铁舌,铜丝同时传震到养心殿暗扣。
一个动作,同时打开两道锁。
齐怀璧训练了她几年。
走廊练步幅。
端碗练力量。
开门练笑容。
从头到尾,这个孩子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需要笑着把碗端到。
“阿宁,这碗汤我不能让你送过去。”
阿宁的手指抖了一下。
“先生说……送不到,就不能走。”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没有威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