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的底舱内,气味沉闷而压抑。
公输班正在用铁锤加固舱底漏水的木板。
“咚,咚,咚!”
每一声敲击都刻意放轻,怕震动了棺材。
中间的棺材里,散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异样的腥气。
顾长清安静地躺在里面。
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死白,嘴唇上泛着一层诡异的紫金色光泽。
那是汞毒侵入血脉的征兆。
韩菱跪在棺材旁边,额前的头被汗水湿透了。
她的双手像穿花蝴蝶一样,在顾长清身上的穴位上快捻动金针。
“不行,江面雾气太大。”
“湿气顺着透气孔钻进来了。”
韩菱的声音都在颤。
“汞毒属阴寒,遇湿气就会往心脉里钻!”
“他现在身子冷得吓人,根本没有护体的心气了!”
柳如是蹲在另一侧,双手死死握住顾长清冰冷的手掌。
“怎么驱湿?”柳如是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火炉不能生,烟气会直接闷死他。”
韩菱咬着嘴唇,“只能用干炒过的粗盐,包在布袋里,敷在他各大关节处,把湿气逼出来。”
“粗盐?”
公输班停下手里的活。
“这船上找粗盐费劲啊。”
突然,舱门口探进雷豹的脑袋。
“粗盐算什么!”
“底下夹层里有三千斤上好的淮盐!”
“我这就去炒!”
雷豹转身就往上面跑。
柳如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顾长清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顾长清,你这条命是老娘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咽气。”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棺材里的人毫无反应。
只有下巴上渗出的一滴血珠,滴落在熊皮褥子上。
一个时辰后。
天光大亮。
浓雾渐渐被江风吹散。
江远帆站在舵位上,双眼猛地一缩。
“沈大人!”
江远帆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惊恐。
“前方金山寺水域!”
“水师封江了!”
沈十六猛地抬头。
顺着江远帆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横亘着三艘巨大的朝廷楼船战舰!
这是江南水师的正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