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耨斤脸色顿时一沉,正要开口呵斥,一旁的萧孝先却抢先一步。
他更了解郑耘的脾气,见对方那副神色,便知他心里肯定有了主意,于是抢在姐姐发作前开口:“北平王,别总是话说一半。有什么想法,不妨一口气说出来。”
郑耘这才试探着说道:“咱们何不拉拢那些没有背景的将士?让他们去拼命。”
契丹虽已高度汉化,但多体现在生活习俗上,官制仍残留着部落气息,几乎是王侯将相就有种,贵族子弟世代为官,旱涝保收。晋升之路,要么靠联姻,要么看出身。
如今想让这些既得利益者再出力,简直是痴人说梦。倒不如激励下层士兵,让这群人去前线卖命。
萧耨斤出身贵族,向来目下无尘。若在以往,她根本看不上那些底层的是将士,可如今到了与儿子你死我活的地步,也不得不认真考虑起来。
郑耘见她犹豫,故意拿话刺激道:“太后,您可要想清楚。万一输了,我还有退路,您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就不信,耶律宗真敢跑到宋朝来找自己算账。如今的契丹,已不是立国之初那般所向披靡了。
萧孝先虽然被郑耘连逼带骗地拽进可坑里的,如今还要听对方的建议,心里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可除此之外,确实别无他法。
他面上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又化作无可奈何,低声劝道:“姐姐,北平王所言不无道理。昔年魏武帝求贤若渴、唯才是举,方得天下。如今废帝兵临城下,咱们也不能再拘泥于门户之见了。”
萧耨斤低头沉默良久,终于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萧耨斤当即传下命令,让人去军中物色忠心又听话的下级军官,破格提拔起来。
此举果然奏效。
那些得到晋升的军官大受鼓舞,作战时比旁人更加舍生忘死。不出三日,便击退了耶律宗真的兵马。
萧耨斤闻讯大喜,立刻下令乘胜追击。只可惜耶律宗真一路溃逃,终究还是被他逃回了上京。一回倒上京,他便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更将上京定为国都,依旧以皇帝自居。
追兵在上京城外围攻数日,无计可施,只得退回中京复命。
萧耨斤心中虽大为不满,却也明白,与儿子对峙这么久,自己麾下将士早已士气低迷、人困马乏,此刻无力强攻上京,只好暂且按捺下心头这口恶气。
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处理。
她命人将郑耘找来。一见对方红光满面样子,便知他心情极佳,萧耨斤心中不由得愈发愤恨。可惜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忍耐。
她强压住心头火气,挤出一丝笑容:“北平王,如今废帝已被击退,契丹尽在哀家掌控之中…”
“太后。”郑耘嘻嘻一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如今契丹可是分成了南北两国呢。”
一句话便戳破了萧耨斤的粉饰之辞,耶律宗真在上京好端端的,正收拾残部,准备反恐,何谈尽在掌控之中?
他笑得像只狐狸:“不过南边也好,北边也罢,不都是契丹吗?我朝官家都认。但南边紧邻大宋,咱们的关系,自然会更密切些。”
他现在一点也不怕萧耨斤了。对方有求于人,即便自己态度再差,她也只能忍着。
萧耨斤面色变得有些狰狞,好在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宋朝应该是希望契丹南北对立,彼此牵制。因为对此早有预料,很快便冷静下来,面色恢复如常。
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岁贡呢?”声音陡然拔高,“难不成要哀家和那逆子对半分?”
“不用分。”郑耘立刻接道。
萧耨斤闻言面色一喜,却听对方接着大喘气般说道:
“我们就不给岁贡了。”
萧耨斤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中怒火腾起,死死地瞪着郑耘。
白玉堂慢悠悠地开口,替心上人解释道:“檀渊之盟,是大宋与契丹所签。如今契丹一分为二,这盟约自然就失效了。”
萧孝先亦在殿内,听着二人一唱一和,心中不由一紧。他原本以为,宋朝所求不过是收复燕云十六州,如今看来,竟连岁贡也想一并免了。可他心中有鬼,此刻根本不敢插话。
萧孝穆则是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岂有此理!”他转向萧耨斤,抱拳正色道:“太后明鉴,如今新帝继位,太后摄政,方是契丹正统。耶律宗真不过一叛逆之臣,妄自称帝,何来国家一分为二之说?”
女婿已经被打跑了,他也不再纠结,直接向妹妹表忠心了——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一个物品,颜色呈紫红色,形状好似黄瓜,王爷猜猜是什么?
郑耘:
白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