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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13页)

耶律宗源的母亲铁镜公主,与齐天太后萧菩萨哥是表姐妹,情谊深厚。因此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从政治上,耶律宗源一直站在齐天太后一边。

后来法天太后萧耨斤赐死萧菩萨哥,耶律宗源一家随之失势,私下难免有些怨言,惹得萧耨斤对他更是不喜,这才赋闲在家,整日无所事事。如今听说杨家人前来,他亲自到大门外迎接。

杨文广见长辈出迎,急忙上前跪地行礼:“叔父亲自相迎,折煞晚辈了。”

耶律宗源将他扶起,看着这张与父亲依稀有些相似的面容,不由潸然泪下,哽咽道:

“父亲自天门阵一别,再未见过家中亲人。临终前心心念念的,便是骨肉团圆。如今我能见到杨家后人,总算替他了却一桩心愿。”

郑耘听他汉语字正腔圆,不似寻常契丹人那般生硬,想来是杨四郎不忘故土,悉心教导的结果。

此刻自己有求于人,态度自是格外恭敬。他上前一步,深深施了一礼:“小弟郑耘,见过兄长。”

澶渊之盟后,宋辽结为兄弟之邦。赵祯称辽主耶律宗真为弟,耶律宗源与耶律宗真同辈,年岁又长郑耘许多,郑耘称他一声“兄长”倒也合宜。

耶律宗源听得这一声“兄长”,满腹愁绪瞬间散了几分,面上却仍带着感伤之色。他伸手搂住郑耘的肩,含泪道:“好兄弟。”

先前焦显忠来送信,信中提到北平王同杨文广前来探望自己与八叔后人。眼下宋辽虽无战事,可关系也说不上多好,不年不节的突然造访,耶律宗源当时心里便有些泛嘀咕。

只是想起父亲在世时常朝南而坐、默默垂泪的模样,他心底不免涌出几分悲凉,隐隐盼着杨家人快些来,好了却父亲遗愿,因此将潜意识里的那股异样感压了下去。

如今郑耘一声“兄长”叫得分外亲热,耶律宗源心底的疑虑再也压不住了,不由心念疾转,暗暗揣测起对方此行的用意。

他思前想后,却毫无头绪,只能猜测郑耘或是来劝自己南归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宋朝君臣不是傻子,应当明白自己并无返宋之意。即便真有此心,萧太后也绝无可能放行,总不能将他绑了回去吧?

“大哥?”

郑耘见他久不作声,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耶律宗源急忙回神,拭去眼泪,笑呵呵道:“进去说,咱们进去说话。”

总站在门外不便深谈,又如何能探明对方的来意?他一面思忖,一面将几人往府里引,心下打定主意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来到正厅,分宾主落座,郑耘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厅内的陈设。

房间的装修风格颇具汉家风韵:当门正中立着一座金色塔式香炉,左右两排红木靠椅齐整相对,正中的主椅亦覆着同色椅套。红色圆柱,上漆金色圆点。

大门红柱两旁各设两桌,摆满了名瓷奇器,莹莹生光。桌案前的方形矮盛器中插着红色珊瑚,枝丫间垂下硕大的东珠。

大厅中间铺着的一方地毯,上头绣着鹿群奔跃、猎人张弓欲射的画面,才隐隐透出几分契丹特有的粗犷与浓烈。

郑耘略一沉吟,拍着大腿夸道:“不愧是平乐郡王府,陈设当真不凡,典雅大气。即保留契丹朴实之风,又兼有中原富丽之美。彰显宋辽文化交融之妙,令人赞叹。”

契丹贵族虽然保留了不少本族传统,但生活上已经高度汉化。何况耶律宗源父亲本是汉人,家风更为谦逊,他鲜少被人如此直白地当面夸赞,不禁面色微赧:“王爷过誉了。”

郑耘继续笑道:“大哥不必谦虚。您身负两国血脉,多年来致力于促进宋辽文化交流、增进民间情谊,是两国和平发展的重要桥梁。这般胸怀与远见,令人钦佩。”

他其实也不清楚耶律宗源这些年究竟做过什么,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看对方对宋朝尚存几分情谊,就把上辈子看新闻联播学的词,全都说了出来。

耶律宗源面上哈哈一笑:“王爷真是个妙人。”

但心中疑虑更浓,郑耘如此口若悬河地恭维自己,必是另有所图。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不知王爷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郑耘听出他语气中的防备,瞬间猜到他心中所想,便先宽慰道:“大哥放心,我此行只为两国交好,绝无劝您南归之意。”

来之前郑耘便想得清楚:耶律宗源生长于契丹,连姓氏都已改为耶律,对宋朝没有多少牵挂,唯一的纽带便是与杨家那点血脉之情。能借他之手挑拨契丹与西夏已属不易,别的不敢奢求。

“宋辽相隔千里,以前与兄长鲜少走动。我这次来,一是拜会杨家两位兄长,二是想求见萧太后,增进宋辽两国之间的友谊。”

耶律宗源听他说得客气,却总觉得有些言不符实,不由又垂下目光,暗自思忖。

郑耘见他默然不语,便轻咳一声。

耶律宗源抬起眼,尴尬一笑:“好说。太后那边,我自会派人替王爷引荐。”

萧耨斤自立为摄政皇太后,兄弟皆封王爵,独揽大权,郑耘想要求见也在情理之中。耶律宗源心想:即便见了太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如顺水推舟,先应承下来。

郑耘见他答应,连忙拱手:“兄长大义。有您这般有识之士从中推动,宋辽必将携手开创更加繁荣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郑耘:希望晚点到契丹不然腰疼

第99章总有愿意出头的人

众人又寒暄了一阵,耶律宗源问候过杨家众人的近况。

郑耘命人奉上礼物,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大哥,你知道兴平公主的身世吗?”

耶律宗源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怎么忽然问起她来?”

郑耘立刻装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苦着脸道:“唉,您别提了。前些日子我奉官家之命去陈州办事,谁知半路上竟把尚方宝剑给弄丢了。”

“啊!”耶律宗源面色一变,低声惊呼。

他知道丢了尚方宝剑非同小可,这个北平王要不是太祖皇帝钦封的,郑耘恐怕早就性命难保,哪还能安然坐在自己面前。

“官家一气之下,将我打发去了甘州。那地方又穷又闷,当地官员也瞧不上我这个闲散王爷,我待得实在无趣,才请杨将军陪我来契丹散散心。”

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饶是耶律宗源一直留意着郑耘的神情,也没瞧出什么破绽。

“我在甘州时听说,夏主李元昊身边妻妾众多、宠姬无数,唯独轻待契丹的兴平公主。公主被安置在王府外独居不说,李元昊偶尔过去,对她也是非打即骂,时常打得她连床都下不来,眼瞅着人就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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