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仔细诊了一会儿脉,这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随即唤了小二上楼。
白玉堂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抛过去,“按方抓药,煎好了送上来。再替我买一件青色的鹤氅,剩下的赏你了。”
小二探头朝床上瞥了一眼,见郑耘双目紧闭,面若金纸。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白玉堂手边的长剑,心头一紧,终究没敢多话,低头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
下了楼,掌柜的忙迎上来低声问:“里头怎么样?不会出人命吧?”
方才他见郑耘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跟死人差不多了,本不想接这生意,生怕人死在店里晦气。可白玉堂出手实在阔绰,他一时贪财才答应了。这会儿见小二下来,自然急着打听。
小二压低声音道:“掌柜的,那位客官身上带着剑呢,我哪敢细看啊?”
掌柜的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连声念佛,只盼千万别让店里沾上人命。
房里,白玉堂将郑耘搂在怀中,掌心贴在他心口,又渡了些真气过去。他知道郑耘现在是气血大损,加上原本底子就弱,脏腑失调,再多真气也补不回来,但聊胜于无,总能让他好受一点。
过了好一阵,小二才捧着煎好的药和新买的鹤氅进来。
白玉堂赶忙接过,等小二关上门退了出去,他转身准备给郑耘喂药。
可郑耘牙关咬得死紧,药汁根本喂不进去。白玉堂试了几次都不行,实在没法子,只得自己先含一口在嘴里,再俯下身,用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一点点把药送了进去。
第48章易容术
入夜时分,郑耘幽幽转醒,只觉得身体发冷,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他头疼欲裂,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喉咙发出几声低吟,试图缓解身上的不适。
“你醒了。”
郑耘听见有人说话,原本漆黑的屋子里忽然亮起了光,想来是说话那人点上了蜡烛。
他深吸了几口气,神智渐渐清明,攒足力气,才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一人穿着青色鹤氅坐在凳子上,样貌瞧着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张了张嘴,“你…”只吐出一个字,就觉得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似的,疼得再也说不出话。
那人淡笑道:“贫道张杰,之前在谷底与你有一面之缘。”
郑耘轻轻“哦”了一声。他当然记得张杰这个人,只是此刻脑袋昏沉,一时对不上长相。盯着对方瞧了好一会儿,那张脸才与记忆里的模样重合起来,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白玉堂想着郑耘曾冒充包勉欺骗自己,若不是苗臻说破,还不知要瞒到什么时候,心里不免有气,便起了捉弄他的念头。再加上自己也拉不下脸,让郑耘知道暗中跟了一路,就用易容术扮成张杰的模样。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送到郑耘唇边,小心地喂他喝下。
清水滑过喉咙,郑耘觉得嗓子舒服不少,神智也更清醒了些。
“啪嗒——”
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雨点打在地上。
郑耘凝神细听,不仅有雨声,空气里还飘来一股清新的水气。他心头一喜,连忙问道:“下雨了?”
白玉堂想到郑耘差点把命丢在了山洞里,才换来了这场雨,鼻尖不由得一酸,低声道:“下了,下了一下午了。”
郑耘长舒一口气,这苦没白受,旱情总算是解除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郑耘轻声问:“是你救了我?”
白玉堂点了点头。
郑耘又缓了缓劲儿,慢慢说道:“多谢道长。”停了一会儿,他有气无力地问道:“不知道长是何门何派?”
白玉堂没想到郑耘一上来不问别的,先打听张杰的门派。他怎么知道那狗道士是哪门哪派的,只好含糊道:“龙虎山的。”
郑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心里暗道:死老鼠,还装。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突然抓起手边的枕头,朝着白玉堂就扔了过去。
白玉堂下意识伸手一劈,枕头斜飞出去,落在了罗汉榻上。
郑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好身手。”
白玉堂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觉得对方多半是识破了自己的易容术。他本打算逗郑耘几天,再突然现出真容吓他一跳,哪知道一上来就被戳穿,实在丢人。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要他主动认输,岂不是更丢人了?
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白玉堂强作镇定道:“我学过几天粗浅功夫,你手臂无力,自然能避开。”
郑耘原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听这话,脸色骤变,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好…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谁都能来欺负我了。”
说完便转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白玉堂没料到一句话竟惹得他这么伤心,心里暗暗后悔,怕他哭伤了身子,急忙上前蹲在床边,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哄道:“是我错了,我说错话了。王爷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
郑耘猛地转过来,抬手就是一记轻飘飘的拳头,朝他胸口捶去。
白玉堂定睛一看,这小骗子脸上干干净净,哪有半点泪痕?分明是装哭。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他心头一气,下意识就闪开了。
郑耘一拳落空,顿时气急败坏:“你还敢躲!”
白玉堂见他打人还这么理直气壮,不由得苦笑。
他先前听哥哥提过几句郑耘,说这人自幼被娇养长大,连太后都宠得厉害,说话做事难免有些刁蛮霸道。原先做“包勉”时还只是少爷脾气,白玉堂就有些头疼。如今身份暴露了,他算是彻底领教了对方的王爷脾气。
可再看郑耘面带病容,眉间满是哀怨,眼里似有水光。他心里又一软,叹气道:“王爷,我错了,让你打。”说着把脸凑过去,“这回我保证不躲。”
郑耘见状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两下,恶声恶气道:“你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说完转身面朝里,自己生起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