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凤云缈擡头,看到锁链在半空瑟瑟发抖,附在上面的金纹被一点点抽离,锁链也寸寸碎裂,包裹在乾虚陵外的这层漆黑天幕被撕开,露出外面明媚的天光。
原来,他们被天道无声无息的结界包围了。
没有雷电骤雨,也没有霜雪寒风,外面还是阳光明媚,山清水秀。
四肢僵硬的感觉在一层层褪去,凤云缈拼尽全力向苍穹发问,“她死了吗?”
没有回答,连凤云缈自己都觉得可笑,道如何会像人一样回答她的问题呢?
就在天道结界被撕开的那一瞬,一直沉睡的某个人突然苏醒。
梦真人眼中无神,身体却行动自如,她猛然坐起身,盘腿打坐,指尖水流倾泻,缓缓流淌,构筑成一朵精致小巧的莲花。
莲花之中仿佛孕育了世间万物,还有某个人的灵魂。
莲花中,小小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
……
威压褪去,雨过天晴。
灾难消弭,一切都恢复到最完美的样子,只有地上流不尽的血昭示着十万大山深处曾经发生过什麽。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天不亡我!”
“太好了!我还活着!”
……
欢呼声如潮水,死亡的阴影尚未消散,劫後馀生的春风却已悄悄降临。
存着私心不肯出手的十一道祖被云不归一枪彻底毁了成仙梦,天人五衰之兆尽显,不老神功被破,成了一具具可怕的干尸,只剩下腐臭。
上界而来的遗族见大势已去,见通道被彻底封锁,年轻的人早就不想做无谓的挣扎与牺牲,果断选择了投降,至于鼓动三族人下界的黑龙长木长老,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时候被人一剑戳死了。
一切都很好。
除了姜子期。
……
“所谓主角,不过是人在对自己的生活无法掌控时生出的幻想,认为自己可以完全操控自己的人生,认为世间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而存在,认为当自己消失之後,一切都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所谓的光荣丶牺牲丶大义都只是规则掌控者为了秩序运行而编制的虚幻桂冠。”
“我认为自己活得很好,没有必要拼尽全力去改变本来就不会属于我的命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无论有得选还是没得选。”
“所以,虚幻的桂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在极端的生存环境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极端选择,为了生存和求生而産生的扭曲,不该以单纯的标签来评判善恶。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有主角也有配角,每个人对世界的影响不同,过于夸大自己死亡之後的价值和意义,其实就是对自己存在本身就没多少意义的二次认证。”
“而且,这世上袖手旁观的人当真只有我一个吗?”
流淌在灵脉中的血是洗不净的,魔气是除不完的,因为世界在运行过程中本就産生罪恶。
“犯错的人当真也只有我一个吗?”
就算没有她,还会有王子期丶李子期……数不清的人会顶替她的角色,在各方势力的推动下,成为替死鬼。
她真的是万人嫌吗?她真的能成为万人迷吗?
【只需要依凭你们的想象,在构筑的小世界里走完一段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就能成为广为流传的传说,获得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维持这个世界继续运行,有何不好?】
正如姜子期所想,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被默许的,只不过因为搞砸了,所以世界的意识才终于意识到这样做行不通,才出来收拾烂摊子了。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神”。
【神需要香火丶需要信仰,要实现你们的愿望,我正是这样做的,我一直做得很好。直到你——】
一个随心所欲,从不按套路出牌的家夥出现,打乱了神所有的计划与安排。
“所以要制造灾难,要在灾难中造神,让九洲万民对神的信仰转化成对你的信仰之力。”
【这些故事是你们构筑的,我只是拿来用而已,这是逃避现实的乌托邦,也是我最好用的工具。】
像凤云缈,像许许多多故事里被带到异世的任务者,看似自由的选择成了一道又一道加在身上的枷锁,每一个任务选项都在让她们越陷越深,沉没成本让每个人都深陷泥潭,金钱财富,权力地位,美色能力,在完全虚幻的世界里不过是随心膨胀的数值罢了。
【我不懂,就算这个是虚幻的又如何?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真实和虚幻的差异在哪里?你又如何知道你曾经生活的世界不是虚幻的?也许在那个世界里,你也只是一个没有觉醒的NPC而已。】
就像凤云缈那样。
【你们的愿望告诉我,只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恋爱就能够得到足够的信仰与追随,你们会歌颂我们表演的爱情故事,会无限美化一切言行。
我们顺从人的意愿而生,按照你们在故事中描述的那样去做,可为什麽你不愿意?】
【她为什麽会害怕?你为什麽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