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一个会呼吸会啼哭的新生命将他们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有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说一个孩子的到来让他们必须看向“以后”。
孩子是会不断成长的,孩子的人生在不断往后走,他会有一岁十岁二十岁,只要这个爱情的结晶存在于世,他的父母就必须思考一年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情,思考那个时候我们是否还在彼此身边,等等。
是牵挂也是枷锁,否则婚姻为何又被称为围城呢。
倘若只是无牵无挂的露水情缘倒更自由些,可以在一个热烈的夏天相爱,在后面的秋天分手,只纵情当下,享乐今朝,不用考虑未来彼此的人生会不会有任何牵绊。
章矜之对他柔柔一笑,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语气倒很轻松:
“恭喜你啊。”
恭喜你当爹了,你终于不用等着让那只鹦鹉天天在家叫你爸爸了。
程愈川握住了她的手。
他凝神定定地看着她,眸中泛着血丝,喉间滚了半天最终只能说出四个字来:
“你受苦了。”
矜之,你受苦了。她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苦头就是躺在产床上的时候。
章矜之本来下意识地想接一句“我不辛苦”,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母性的光辉使她柔情似水,她没有否认辛苦,但她说的是,生你的孩子再辛苦我也愿意,因为我爱你。
程愈川俯身在她额心处落下一吻。
章矜之问他看过孩子没有。大概因为她累到睡着了,所以她父母和旁人没敢进来吵到她,只有程愈川一心在这里陪着守着她。
他当即说他看了。
章矜之还是很温柔,满眼期待地给他设陷阱:“他是不是很像我啊,我觉得挺像的。”
程愈川说是,宝宝很像你,很漂亮,就因为像你才漂亮。
空气凝固了片刻,章矜之对他冷笑:
“你骗婚上瘾了是吧,天天一张嘴就是骗我,但凡你睁了狗眼看看就知道他像谁了。”
自己儿子都认不得这得有多瞎。
于是程愈川睁开狗眼看到了他的狗儿子。
护士抱进来的,岳父岳母也到套房里来看章矜之。
这时候他终于有空仔细看看那个被裹在小包被里的稚嫩婴儿了。
程愈川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这孩子的确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像他。即便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五官并没有发育完全,都还很脆弱稚嫩,可种种微妙的细节堆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除了像他还能像谁。
尤其是现在宝宝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乌黑的眼眸,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他父母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章起卫问他们有没有想过给孩子的取名,没有大名叫小名也行,因为他们不大喜欢真的叫他“宝宝”,不习惯。
他们是章矜之的父母,只习惯了叫章矜之“宝宝”,章矜之才是他们永远的宝宝。哪怕她明年就三十岁了,哪怕她自己都做了母亲了。
程愈川和章矜之都还没想过孩子名字的这个问题。
所以,作为送给这对什么都不缺的父母的礼物,章矜之爷爷已经给孩子想好了一个名字,用狼毫行书写在名帖上,放在他过去收藏军功勋章的那个木锦盒里送给了他们。
章矜之轻轻打开那个盒子,取出那张纸。
他叫程向朔。
朔,指北,又有初始之意。
贵宾套房里就他们一家四口在,不,现在是一家五口了。
倒不是章矜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不来看她,其实所有人都想来也都能来,主要还是顾及章矜之产后身体虚弱没空被这么多人看来看去,新生儿也不适合接触太多外面来的成年人,怕细菌,怕摸来摸去对孩子皮肤不好之类的。
因此为了章矜之的身体着想,大家就暂且都没来,只让她父母丈夫陪着,人少反而清净。
章矜之抱着这个刚刚有了名字的小婴儿和她丈夫及父母拍了张合照,发给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看,尤其还附上了宝宝自己的正脸大头照。
果然她家里人都不瞎都说像程愈川。
而且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第一反应都是想要先看看她,他们要看她的正面照。
章矜之和他们撒娇,看我干嘛啊,我又不是才出生的小孩子,我都快三十岁了,你们还没看熟我的脸吗。
他们说,因为我们最爱的是你,爱程向朔不过是爱屋及乌,看在你的面子上而已,我们要先确定你好好的才有精力爱他。你生完孩子累不累?身体还好吗?有没有缓过来?
韩复宇点开了家族群里的这几张照片。他不看她的孩子他只看她。
她很幸福,所以她还是那么美,那样温柔,在一片花团锦簇纷华靡丽中顺顺利利地生下了她爱的男人的孩子。
他给她发去祝福,祝贺这个了不起的妈妈。
章矜之回复他很快,她说她代她的孩子谢谢舅舅的红包。
远在千里外,韩复宇也微微一笑,然后收起手机放进口袋里。
金枝,只要你幸福,他想,我只求你幸福。
时隔多年,他如今对她没有太过强烈的占有欲,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对失去也没有了太多的执念,何况他也习惯了孤身一人,所以他不求她来到他身边,他只希望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