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矜之想起这些许多许多的事情都会哭,因为激素作用或是其他,最近她身体情绪波动起伏太大了,多愁善感,伤秋悲春,兼之她本来就是很能哭的性格,这一下眼泪是断不了了。
反而程愈川则很平静地安慰她说,这并不是你的错,这和你没有关系,地震又不是你造成的。
以至于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从未见过他妈她怎么会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说句实话在他的记忆里他自己从小到大也从没有为他父母哭过。哭不出来。因为也没有什么值得必须哭的时候。
岳父岳母私下提点他:“那是因为金枝爱你。她要当妈妈了,比以前更懂事了,她知道心疼你。”
要不然他以为她真的全是为了他妈哭的吗。
程愈川闻言默然良久。
她父母丈夫他们能理直气壮地得出“金枝比以前更懂事了”的另一个论据是,章矜之在产前有了非常强烈的雌鸟筑巢欲望,给宝宝准备的婴儿用品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采购的,她说她花的是她自己的工资那张卡。
她可不是金丝雀,她是了不起的鸟妈妈。
因此他们不仅觉得她懂事还更加怜爱她了。
即便章矜之在境内境外有很多个账户很多张卡,每张卡里面都有一串的零。
虽然是第一次生产但她生的倒是很顺利,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折腾了七八个小时,从白天生到晚上直到最后彻底精疲力尽。
章矜之躺在床上虚弱地伸了下手,护士以为她要看宝宝,连忙给她抱过去,但其实章矜之要的是妈妈。
可现在不是让她要妈妈的时候,她自己身为母亲也有自己的责任。
那个从母亲腹中赤条条来到人世间的小婴儿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章矜之赤裸的胸前,再盖上温暖的被子保暖。
这是孩子和母亲的第一次皮肤接触,医生建议90分钟左右,时间可以更长都没问题。
这么做是为了让刚来到世界上的小宝宝感受妈妈的体温和气息,让他能得到安抚,稳定他的心率和呼吸。
接触到那软软一团的小家伙时,章矜之的心全然柔软了下来。她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怀里宝宝的心跳离得那样那样近。
纪凝给她和宝宝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这是宝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张照片。
现在他会迫不及待地乖乖趴在妈妈柔软的身体上汲取安全感,那么未来呢,他会像他爸爸那样高傲地站在这个世界的金字塔顶端吗。
护士还没给宝宝称重,但她很有经验,估算说宝宝生下来大约六斤,这个体重是章矜之家里人精心为她养出来的,医生结合章矜之自己的身体情况给出的结论,说这个体重的宝宝对她来说是最好生最健康的。
章矜之又仔细看了看,孩子倒不是很皱,不皱也就意味着一般不会太丑,五官轮廓都能称得上一句好看,就是不大像她。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倒是张得很大,在拼命地呼吸和哭泣。
生下来一口奶还没喝上的小东西,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扯着嗓子嚎。
这是她生的孩子,她生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做妈妈了。
但忽然,章矜之愣了一下。
原始的本能迫使小小的婴儿寻找存活的一切必要条件,他趴在妈妈身上,无师自通地在妈妈怀里找到了食物的来源,饱满,柔软,丰盈的,他努力长大嘴巴含住,吮吸,那甘甜的乳汁是他在这世界上吃到的第一口饱饭,也是最甜美的回忆。
未来的几十年里,当他无所不有衣食享尽世间奢华靡丽时,刻在他脑海中的本能还会告诉他,再名贵的衣物比不过出生后感知到的母亲的体温,再难得的珍馐也比不过吃到的第一口母亲的奶水。
而章矜之之所以愣住是因为她先前从未打算母乳喂养他。
孕期她很骄傲地微微扬着下巴对她爸妈丈夫都提前告知了一番:“我只给它吃奶粉,我才不会喂它,那么辛苦,凭什么让我喂。”
父母和丈夫都没有半点反对,都哄着她说,奶粉,就吃奶粉,不能让我们金枝受委屈,怎么能让我们金枝喂孩子呢。
但现在他已经吃到了,那怎么办。
章矜之的神色依然平静。
那就让他吃吧。
强烈母性的本能让她妥协。
他天然地学会了吃奶,而她也这样流畅地学会了喂。
然后没过多久章矜之就累得两眼一闭睡着了过去。
睡着前她握着妈妈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好吵,好重……抱给他爹去,快抱走。”
由于章小姐多数时候并不是那种姿态很低温柔小意体贴入微的好妻子,所以她父母常常会代她向她丈夫表达爱意。
纪凝对着等在产房外的女婿复述了章矜之的话:
“她给你生孩子生了一天,累到最后喘气的力气都没了,还惦记着要我把宝宝抱给你看看她才安心。”
她丈夫感动吗?
当然。非常。
不过程愈川也只是意思意思地扫了眼这个孩子然后便急着去陪章矜之了。
在他们这里都只有子凭母贵,他是因为是章矜之生的才珍贵,然而再珍贵也不能越过章矜之本人。
生产完睡着时章矜之手里握着的是她妈妈的手,但当她疲倦地睡完一觉再度睁开眼时,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的手被她丈夫牢牢握在掌心里,她怀里的孩子也被人抱走了。
在她自家私人医院的贵宾套房里休息,她身上被人妥帖地盖着柔软的丝被,身体被仔细地清理过,衣服也穿好了。不适感消散了许多,但仍觉得有些疲惫。
这么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醒来后她目光沉静如碧湖水,和他默然对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