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也许这孩子命不该绝,所以生得既不像他生父,也不像生母,反倒和太宗画像有几分相像。”崔王妃感慨,“如此也好,他本就是天家血脉,肖似太宗也是天经地义!”
陆清沅亦感庆幸,忽又想起一事:“阿郎自幼早慧,心思深沉,莫非……他早已知晓身世?”
魏博进奏院
长平王府诸人不肯放弃,陆瑾也在思索如何尽快脱身。
可惜还没来得及深思,杂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那女子,今日竟提前来了。
沈风禾微微一顿,没错,方才陆汝珍正是被沙弥引着去听只有荐福寺才有的“胡呗”了。
她紧追不舍:“你能猜出被囚地点着实聪慧,不过,你又是怎么猜到我是谁的?”
这位郡主好心计。
西厢房
沈风禾走后不久,医工便来了。
这回来的是一个年纪更大些的胡医。
并且这里的人都不再刻意避陆瑾耳目,当着他面便称其为“副使”。
陆瑾心下了然,沈风禾必是交代了什么。
这位副使医术果然老道,所开之药亦显珍贵。
陆瑾自无推拒之理,温言道谢。
交谈中,他得知这副使名唤安壬。
和康苏勒不同,安壬对他毫无敌意,还劝道:“你好好养着吧,郡主天人之姿,能做她的面首是你的福气,要知道在魏博有多少见过她美貌的男儿想要自荐枕席都不得,譬如,咱们这位康院使。”
陆瑾继续追问:“你可知他得了骨蒸劳?”
“骨蒸劳?”
阿依莎惊得瞪大了眼,“怎么会?他以前身子好得很,酒量更是好得能喝倒好几个胡商,竟是这种怪病。还、还突然暴毙了。暴毙就算了,竟还诈尸如此想想,真是吓死人!”
陆瑾沉声道:“那你最近与他相处时,他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或是性子如何?”
阿依莎想了一会,随即道:“他这人,最爱吹牛。在他得病前,总与我说,待他当了官,就让我当正经的官夫人。”
陆瑾和崔执二人齐刷刷道:“当官?”
阿依莎点点头,“正是,一个商人之子,说这种大话。”
第82章太子魂
大唐的科举承隋制,到了永徽年间已立铁规,凡工商杂类,不得预于士伍。
商籍世代相承,父传子继,即便家中有钱资万贯,子孙也无应举入仕的资格。
士人视商人逐利为本性,担心商人登仕后以权谋私,搅乱财帛法度,坏了社稷根基。张余身为绸缎商张大牛之子,便是日日埋首诗书,也绝无做官的可能。
崔执听了这话,想了想后追问:“他既说要当官,可曾提过是何人相助,或是要走什么路子?”
阿依莎摇摇头,“未曾。他只说待他得了官身,就来娶我为妻,让我好生等着我一直当说着玩玩,别说是官夫人了,他得了骨蒸劳也不与我说,这般没有良心,从前还说什么爱死我这些放浪语,气煞人。”
陆瑾跟着问:“你最后一次见张余是什么时候?”
“什么生龙活虎?”
崔执沉声打断,“不过是见了几面,你如何能断定他生龙活虎,没有隐疾?”
陆瑾心定了定,注视着那块黑影道:“不用怕,我过去看看。”
沈风禾没拉住他,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走向了那道帷幔,到了帷幔前,他动手一拉,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盏赤红色掐丝花鸟灯笼,样式精巧无比,市面罕见。
赵贵东拖着废腿走过去,将灯笼从架上取下道:“这盏灯笼是小主人前几日在街上闲逛时所买,这几日新鲜劲儿没过,早晚都爱挂在床头,吓着二位了。”
陆瑾看着灯笼,忽然伸手捧起,看到灯座下四四方方的工部大印,不由冷嗤出声道:“工部的灯笼,什么时候能拿到街上叫卖了?”
赵贵东这时老脸一红,低头不敢言语,过了会儿方道:“它其实,其实是小主人从工部的一个灯匠手里得来的。”
陆瑾声音一重,不怒自威:“得来的?”
赵贵东头埋更低了,弱弱道:“抢来的……”
陆瑾一拧眉,深吸一口气,不想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接着问:“那灯匠叫什么?”
赵贵东摇了摇头。
“长什么样子?”
赵贵东还是摇头。
眼见陆瑾要不耐烦,赵贵东忙道:“不过小老儿听手下人提起过一嘴,说那灯匠满头白发,看着少说也有七十余岁,全身皮包骨头,似乎有点跛脚,行动不甚利索。”
陆瑾点头,将灯笼从赵贵东手里拿过,道:“这灯笼我先带回大理寺了,相府若其他人还有线索,一定及时上报。”
“是,辛苦少瑾大人。”
回大理寺的路上,陆瑾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嘴里喃喃道:“手印,刀工,灯笼,天香楼,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