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謜这才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李锜,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李锜,回去告诉你爹李谊。今日之事,本王会亲自上舒王府,向他讨个说法!”
说罢,他再不看这群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秽。
“莞娘。”李謜淡淡唤道。
一直踩着李锜脖子的莞娘,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惊呼一声“呀!奴家……奴家吓坏了,腿软……”
她脚下那丝巧劲一收,玉足轻盈地抬起,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踩到,慌乱地后退两步,躲到李謜身后,依旧是一副柔弱不胜、泫然欲泣的模样。
压迫感一消失,李锜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却因牵动脸上的伤而痛不欲生,咳嗽不止,涕泪横流,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李謜抬步,径直朝楼下走去。
冯耀等人慌忙跪着让开道路,头埋得低低的,如同恭送神只——或者说,是恭送瘟神。
莞娘步履轻盈,紧随李謜身后。
行至冯耀身侧,她蓦然回,朝着瘫软在地的李锜,绽开一抹妩媚的笑容,像是道别。
那笑容明媚如火,却只灼得李锜心惊肉跳,此生此夜,这抹惊鸿艳影,怕是要化作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
“公子,都怪奴家不好,让你扫了兴致。奴家向您赔罪,再带你去一个好去处吧?”莞娘如同小媳妇一样,跟在李謜身后,不断地认错,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却带着一丝狡黠。
李謜脸庞绷得如万年寒冰,步履未停,只冷冷道“都说自古以来,红颜祸水。你,知不知道,今日无论我们去哪里,这舒王府的二公子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话中带着三分警告,七分戏谑。
“啊?”莞娘立刻瞪圆了一双秋水剪瞳,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将那份无辜演绎到了极致,声音娇怯怯“舒王府二公子那是有眼无珠,会看上我这位天策府的婢女?”
她刻意强调了“婢女”二字,微微拖长的尾音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哦?”李謜脚步一顿,侧目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你是说天策府的婢女很差喽?”
“没有,不是那个意思……”莞娘立刻讪讪地垂下头,白皙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仿佛真的被吓到了,声音细若蚊呐“奴家……奴家是说,公子是天上的星宿,奴家不过是地上的萤火虫……”
那姿态,端的是我见犹怜。
李謜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莞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莲步轻移,熟门熟路地在前引路,朝着长安城中胡商云集、华灯初上的西市深处而去。
穿过喧嚣的主街,转入一条挂满灯笼的曲折里巷。
甫一进入,一股浓烈而奇异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那是孜然、胡椒、茴香、桂皮被被滚烫的炭火逼出,混合着羊油滴落的焦香、烤馕的麦香,霸道地钻入每一个毛孔。
空气燥热,人声鼎沸。
巷子两侧,尽是灯火通明的胡人店肆。
巨大的烤肉架支在店门口,赤膊的胡人汉子挥汗如雨,粗壮的臂膀翻动着滋滋冒油、色泽金黄的整羊腿、铁签串起的肥嫩腰花、乃至小山般奇异的驼峰厚片。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火上,爆起大团焦香的油烟和明火,引得围观的食客阵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