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在帐中站定,身旁站着李晟。
李晟进帐后便垂着手站在李成侧后方半步处,面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倨傲。
翟真没有让二人多站,先朝李晟微微颔
“你二人坐下说话。”
李晟在客席上坐了,李成没有落座,只是退后一步站在李晟身后垂着手,目光落在地面上。
这个位置选得巧妙,既不显得过分卑躬,也不会让在座之人觉得他在暗中观察什么。
翟真目光在李成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开门见山
“李庄主,你举族归附,又招来令弟这些人马来投,这份诚意本将与慕容将军都看在眼里。可眼下王曜已经回军到了距此不足二十里之处,听闻此人善用奇兵,行军布阵都颇有章法,我丁零、鲜卑诸部虽众,却也不能不防。如今你兄弟二人在此,正好可以说道说道,那王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其麾下兵卒又是何等成色。”
言罢,便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成,帐中几人的目光也都顿时齐刷刷落在李成面上。
李成赶忙抬起头,站直了身子,目光坦然道
“不瞒大帅,王使君。。。。。王曜其人,末将跟了他数年,深知其行事作风。此人谨慎多谋,最善以奇制胜,当年在虎牢关与余蔚交战,便是趁夜突袭而克。可他也有一个弱点——但凡手中兵力占优,他便容易托大。此番彼从襄阳千里回援,沿途收拢了不少溃兵,自以为麾下已聚起数万之众,又刚在汉水北岸打了胜仗,便开始自大松懈起来。回军洛阳后,他新扎的营盘,鹿角只摆了前排,壕沟也只挖了半截,显然是觉得洛阳周边的义军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将军等若能率领一支劲旅,趁他立足未稳,给他也来那么一次夜袭,彼军必然大败。”
帐中安静了片刻。
慕容凤的目光仍然冷冷落在李成面上没有移开。
王腾则忽然猛地一拍案角,整个人从席上弹了起来,指着李成,厉声喝道
“大胆李成!汝兄弟竟还敢再次诈降,引我等中计,当真以为我等都是傻子吗?!”
李成内心咯噔一下,后背的冷汗瞬间沁透了中衣,可他没有后退,反而硬着头皮迎上王腾的目光,声音虽然紧却还稳得住
“王、王主簿所言,李成不知何意?”
“不知何意?”
王腾怒极反笑
“王曜和汝兄弟串谋,令汝前来诈降,引我等出击,他好设伏兵于半道,以围歼我军,是也不是?当年硖石堡段延惨死,便是拜汝兄弟充作内应所致,如今又想故技重施,当真以为我等还会再次上当不成?”
李成听罢面色大变,当即向翟真和翟辽跪下叩道
“大帅冤枉呐!段延当初虐杀舍弟,成与族兄为亲报仇,也是出于常情。今苻秦大势已去,王曜愚忠,成不愿再为秦廷殉葬,故诚心来归,不想慕容将军和王主簿,竟还揪着旧事不放,对我兄弟苦苦相逼。王主簿若要为段延报仇,李成无话可说,可若说李成与王曜串谋,欲图不轨,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成死不瞑目啊大帅。”
他说着连连叩,额头上顿时便显出了血印。
李晟也离席在翟真前面缓缓跪了下来,伏在地上
“慕容将军和王主簿放不下旧怨,容不得我等兄弟,大可在此动手,无需找那般多的由头。”
说完他即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帐中的空气骤然紧了一瞬。
慕容凤见状勃然大怒,起身怒道
“怎么,本将还未怎地,汝二人倒先委屈上了?觉得本将和王主簿是在构陷汝二人,公报私仇?”
王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晟那句“旧怨”堵在了喉咙口。
当年硖石堡覆灭时他也在场,那段延确实是他多年的老搭档,这笔账他确实记了几年,可此刻被当面点破,倒让他不好再继续作下去,否则便坐实了公报私仇的名声。
尤其那翟真,显然已颇有不耐。
正在这时,翟辽却忽然大笑起来,将那股子绷紧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他起身走到帐中央,抬手示意跪在地上的李晟和李成起来,又转身朝慕容凤和王腾抱了抱拳,笑道
“哈哈,道翔兄,王先生,何必如此,李成兄弟来投是诚心实意,大丈夫欲图大事,岂能拘泥于旧怨?看在翟某的薄面上,昔日之事便暂且搁置罢,当务之急是联手应对那王曜小儿。说来二位昨日已去查看那王军阵势,不知所见可否与李成所言吻合?”
慕容凤的脸色终于缓了些,冷哼一声,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