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许胄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城下。
他看到城头上已经有秦军的旗帜在飘动,不知是哪个先翻上去的弟兄把一面临时缝的布旗挂在了垛口上,便厉声下令全军压上。
更多的短梯架上了城墙,越来越多的士卒翻上了城头,走道上的厮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从第一声号角响到东城门被彻底控制住,前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搬上城头的箭矢、滚木、沙袋,此刻都成了秦军的战利品。
北门的陷落比东城墙更快。
胡麻子从内侧打开了城门楼下面的绞盘,沉重的铁闸被绞了上去,门扇被从里面推开。
陈儁带着早就等在城门外的预备队冲了进去,沿着街道往城中直插。
樊城内的街巷比邓城窄一些,两侧的民宅屋檐低矮,有的檐下还挂着冻硬了的腊肉和干菜,被冲过的队伍带起的风晃得来回摆动。
他们冲过两条街时,迎面遇上了一小队正在往北门方向赶来的晋军——身上甲胄不齐,有的还穿着里衣,手里拿着兵器却不知道往哪边使,乱糟糟地挤在街口。
陈儁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刀盾手列阵压上,那小队人马在街口挤作一团,进退不得,被两侧包抄过来的士卒堵了个严实。
夏侯澄其实在午前便得了消息。
两个从邓城趁乱逃出来的骑卒拼死跑到了樊城,马匹跑死在城门外,人是连滚带爬冲进来的。
他们带来的消息是秦军夜袭西门、郭将军被擒、全城失守。
惊憾之余,夏侯澄赶忙下令四门紧闭、守卒上城、滚木礌石搬上垛口、街口布置拒马。
可他的五千人有一大半散在军营里,有的在城外砍柴,有的则在附近的村里征粮,临时召集起来号令不齐,甲胄都来不及穿齐。
他原本站在北门城楼上眺着那条通往邓城的官道,雪面上干干净净,连个人影都没有,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那支人马打了邓城之后便停住了,毕竟大雪天行军不易,总要休整一两日。
他一面催促各营加紧布防,一面让人把从邓城跑来的那两个骑卒带过来细问详情。
就在他刚刚听完那两个骑卒的叙述,刚下了城墙去部署西门防务时,东城墙方向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隔着大半座城传过来,又长又急。
他猛地转头望向东面,紧接着便听见了喊杀声,比号角声更远一些,闷闷的,似是从城墙外面涌进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北门内侧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声响——急促、密集,越来越近。
他派去守北门的幢主正带着人往那边赶,但已经来不及了。
城门内侧的街道上,一队秦军刀盾手已经列好了阵,盾牌连成一道墙,将整条街封了个严严实实。长矛从盾牌后面探出来,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冷浸浸的铁光。
夏侯澄的脸色白得像覆了一层霜。
他站在西城门楼上看着那些涌入城中的身影,看着北门内侧已经开始往街巷深处推进的阵列,心中最后那一点侥幸也散了个干净。
他和十几个亲兵当即转身奔向后营的马厩,扯过一匹战马翻身上去,一手勒缰一手按住鞍桥,双腿一夹马腹便朝南门方向冲去。
他们冲出南门时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喊杀声,那些声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汉水北岸的渡口还有几条小船泊着。
船夫们正蹲在岸边的雪地里烤火,火堆上架着一只黑陶罐,罐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夏侯澄策马冲上渡口时翻身下马,一把推开那个还蹲在火堆边愣的船夫,跳上一条小舸,吩咐身后几个亲兵抄起竹篙便往对岸撑去。
河面上的薄冰被船头破开,碎冰沿着船舷两侧滑开,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漂向下游。
他撑到河心时回头望了一眼北岸——樊城的南门已经大开了,成群的秦军士卒正在从城门里涌出来,向着河岸冲来。
那些身影在河对岸的雪地上止住脚步,站成几排,因已没有多少船只,他们只能隔河叫骂,眼睁睁看着他撑船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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