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占邓城已有大半日,此定是邓城的漏网之鱼向南奔去了樊城报信。
但根据石骋所言,樊城还在赶工布防,说明他们也是刚得知消息不久,还没有完全布防妥当。
他当机立断,向许胄、陈儁、毛秋晴等道
“传令下去,全军迅扑向樊城,不再等斥候探路,直抵城下就架梯。樊城守军正在布防,手脚还没停当,拖得越久他们准备得越全。”
许胄和陈儁同时叉手应了,转身各自奔向自己的队列。
王曜站起身来,将腰间那口环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刃口,又插回鞘中,然后大步走向队伍前方。
他走过之处,蹲伏的士卒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甲片碰撞的细响在枯苇丛中弥漫开来,像一阵风掠过干涸的芦苇荡。
队伍从官道两侧的隐蔽处涌出,折向东面的旧渠。
旧渠的冰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白花花的亮光,千余人踏上去时冰层出密集的咯吱声,但没有人停下来犹豫。
毛德祖带着他那队的士卒走在最前面,脚上那双从邓城库房里翻出来的干靴踩在冰面上抓得稳当,他跑得飞快,身后那队士卒紧紧跟住,没有一个人掉队。
旧渠的尽头是一片枯苇荡,苇秆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挡住了视线。
毛德祖拨开苇秆冲出去时,樊城的东城墙已经在眼前了——不到一百步远,灰褐色的夯土墙面被午后的日光照得白,垛口后面果然有人影在晃动,比石骋方才说的还要多些,显然这段时间又有增援赶到了。
城头上的晋军也同时看见了他们。
一个站在垛口后面的队主猛地伸手指向城下,嘴里喊了一句什么,紧接着城头上便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那是警戒信号,急促悠长,隔着城墙“呜呜”地传过来。
毛德祖没有停步,他一边跑一边和几个士卒扛起那副早已准备好的短梯,铁钩上的粗布已经被他扯掉了,露出光秃秃的钩尖。
他们冲到城墙根下时,城头上的第一轮箭矢已经射了下来——稀稀拉拉的,准头不算好,显然上面的弓弩手也是仓促就位,有人还没来得及搭稳弓弦就松了手。
一支箭擦着毛德祖的肩头飞过,钉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一个士卒胸上,那士卒惨叫一声,捂着箭缓缓跪倒在地。
另一支射在了短梯的横档上,被他用胳膊肘夹住掰断了。
短梯搭上城墙时,城头上的晋军正在往下推一架还没架稳的滚木。
那根滚木粗如大腿,两个晋卒合力才抬到垛口边沿,还没翻下去,就被已然攀爬上来的毛德祖从下方一矛刺中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滚木歪倒在垛口上,卡住了。
毛德祖趁着这个间隙翻上了第一个垛口。
翻上城头之后他才看清这面城墙上守军的真实情形,走道上堆着几捆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箭矢,一个晋军什长正蹲在它们旁边手忙脚乱地解捆绳;
更远处有几个士卒还在穿甲,肩膀上挂着半截披膊,另一边甲片还没扣上;
垛口后面垒了一半的沙袋堆得参差不齐,有几袋还没来得及码上去,就那么散落在走道边上。
这支守军确实在布防,但还没布完。
毛德祖没有给他们布完的机会。
他翻过垛口之后落地便往前滚了半圈,避开了侧面砍来的一刀,然后反手一矛刺出,正中那持刀士卒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他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翻上来,有的落在走道上就立刻与晋军缠斗在一处,有的蹲在垛口边往下挂绳子接应后续的弟兄。
城头上的晋军虽然人数占优,但阵列未成,号令不齐,有的在往前冲,有的还在往后缩,挤在窄窄的走道上互相绊住了手脚。
一个晋军队主想往右翼调人,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因为声音全被走道上的喊杀声盖住了。
他身边的人越挤越紧,前后都被人堵着,动弹不得,被翻上来的秦军士卒一矛一个,接连捅翻了三个。
就在晋军的注意力被东城门的战斗吸引之际,胡麻子带着本队的弟兄趁隙从北面翻上了城墙。
他们不跟晋军缠斗,一翻上去就往北城门楼方向冲,目标是控制城门绞盘和放绳梯的机关。
城门楼内侧的台阶上,两个晋军士卒正合力抬着一根粗木横杆想把门闩顶上,被胡麻子从背后一脚踹倒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被弩矢钉在了木柱上。
胡麻子蹲下身将那根横杆从铁环里抽出来扔到一边,然后朝城外用力挥了挥手。
城外等待的李成看见了那手势,当即一声令下,扛着短梯的预备队便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