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听,这小子专会拣好听的说。”
笑罢,他端起案上的酒碗饮了一口,搁下,目光又落在刘裕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你家都督信中所言‘后生小子’,却是何人?”
“乃谢玄、谢琰,以及桓伊诸辈。此些人自负其能,抗拒王师,谢都督虽有归意,一时也急切不得。”
梁云在一旁插嘴,语声里带着不耐烦
“哼,那也得说个具体归期罢,不然怎见你等之诚?”
刘裕转向梁云,叉手道
“将军教训得是。然冥顽之徒,尚有人在,且容我家都督转圜一二。早则三日,迟则五日,但看得东岸烟起,将军等可派大军接应。”
梁云冷笑一声,嘴角一撇
“就几个小儿,你家都督都搞不定,还要我等出兵?”
刘裕面色不变,不卑不亢道
“将军有所不知,谢玄、桓伊诸人,各有部曲。尤其那谢玄,手中所统北府兵,更是高达数万,事关重大,谢都督也是稳妥起见。”
梁云还要再说,梁成已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刘裕脸上,那眼神比方才锐利了许多,像是在掂量什么。
“非是梁某多疑,实在是尔等归降之理由,太过牵强,之前也无预兆,让本将军如何相信?”
刘裕叉手道“事起仓促,将军见疑,亦是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些许决绝,像是在下一盘赌注。
“实不相瞒,谢都督统御诸将,救援寿春,然今寿春已破。谢都督进不能拒王师而复寿春,退又恐诸军离散,为建康所不容,由此进退维谷。思来虑去,唯有归顺大秦,方可保境全师。”
梁成听着,目光在刘裕脸上转了几转,似要努力从这吴人小将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帐中一时陷入寂静。
刘裕见梁成不置可否,遂又叉手道
“将军若还见疑,末将另投阳平公处拜降,绝不为难。”
朱序听了这话,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刘裕,厉声道
“大胆!汝一小小裨将,还敢威胁大将军?还不赔罪!”
刘裕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赔罪,就那么叉手站着,腰背挺得笔直。
梁成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不错,你小子有几分胆色,也难为你家都督了。”
他摆了摆手,那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一种肃然的神情。
“也罢,本将便姑且信你们。三五日内,烟起为号。烟起之日,本将军必将率大军来援!”
刘裕叉手道“多谢将军!”
他直起身,那张年轻的脸上又露出一丝迟疑,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踌躇了片刻,他才又道
“将军,我家都督还说,谢玄、谢琰等人,年轻不晓事,大局既定后,还望将军饶恕其罪为盼。”
梁成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本将军又岂会与后辈一般见识。若尔等归降,非但过往罪责,一笔勾销,封官拜爵,亦不在话下也。”
刘裕叉手道
“早闻大秦天王虚怀纳士,将军此言,定然不虚!”
说着,他向梁成施礼了一礼,又向朱序行了一礼
“事不宜迟,末将这便回告谢都督,让其早做准备!”
梁成点了点头,转向朱序
“次伦兄,劳你代我送送这位壮士。”
朱序站起身来,与刘裕一前一后掀帘出了帐。
帐帘落下,帐中只剩下梁成和梁云兄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