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霸策马上了浮桥,马蹄踏在厚厚的木板上,出沉闷的咚咚声。
桥下的洛涧水缓缓流淌,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打着旋儿,往北边的淮河方向流去。
对岸的西岸上,王曜的营盘已经清晰可见——壕沟、木栅、箭楼、鹿角,密密匝匝的,像一座堡垒蹲踞在平地上。
他过了浮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往营中走去。
。。。。。。
与此同时,洛涧中段西岸处,洛涧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哗哗的,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梁成的营盘扎在洛涧中段西岸的一片平地上,占地近十五顷。
营门前没有壕沟,没有木栅,只在左右两侧各立了一根粗大的木柱,门楣上悬着一面绛色大纛,纛上绣着斗大的“梁”字,被冬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纛旁边的旗杆上还挂着一面稍小的旗帜,旗上绣着“卫军将军”四字。
营门内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士卒。有的靠着帐篷打盹,有的蹲在地上啃着干饼,有的聚在一处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传出老远。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蹲在一旁,手里端着陶碗,碗中是黍米酒,边喝边说着闲话,说到高兴处便哈哈大笑,笑声在营中回荡。
营盘深处的帅帐比寻常帐篷大了两三倍,帐顶是双层牛皮缝的,中间夹着厚毡。
帐前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顶悬着那面绛色大纛,纛上的“梁”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帐门两侧各立着四个亲卫,人人着明光铁铠,腰悬环刀,站得纹丝不动。
帐中,梁成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洛涧一线各部的营盘位置,梁成的、王显的、王咏的、王曜的,都用朱笔圈了出来。
他靠在凭几上,半闭着眼睛。
梁云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是王曜刚从洛口送来的牒文。
他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梁成,语声里带着几分急切。
“大哥,王曜又来信了,说谢石率军逼近洛涧,不退反进,定是已下要与我等决战之心,要我等好生戒备。阳平公亦令我等坚守不战,待其率大军来援。”
梁成睁开眼睛,看了梁云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阳平公谋国尚可,谋兵非其所长。至于那王氏小子,练兵倒是有一套,只可惜大场面毕竟还是见得少,沉不住气。他才打了几场仗,乳臭未干,也敢对梁某的排兵布阵指手画脚,真是岂有此理!”
“可阳平公那——”
梁成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黍米酒,搁下,靠在凭几上。
“天王的脾性我清楚,只要打胜仗,其他不会计较。谢石老儿胆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不过说也奇怪,寿春城破,江东诸儿竟还敢挥师西进,当真有些不知死活。”
梁云侧过身,面向梁成,试探着说道
“既如此,是否让树栅的将士,撤回大营?”
梁成摇了摇头
“不急,先等那朱序回来再说,算来他也该回来复命了。”
梁云捻颌下胡须,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兄长,你说那朱序该不会一去不复返了罢?毕竟他当初便有逃匿回江东之举。”
梁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
他拍了拍案面,指着梁云
“明眼人都知道,晋国大势已去,天下将重归一统。他若此时叛逃,那才是蠢到家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着他回来复命便是。”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口停住。
一个亲卫探进头来,叉手道
“将军,朱尚书回来了,已到营门外。”
梁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着梁云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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