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骑兵正在追逐周旋,一股约莫四十余骑,旗号模糊,被另一股两百余骑团团围住,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
那四十余骑,正是石猴儿和周七率领的斥候。
石猴儿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左手持弓,右手搭箭,侧身一箭射出,正中一个追来的晋军骑兵的面门。
那骑兵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下去,被后面的马蹄踏过,再也没爬起来。
石猴儿顾不上看,拨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冲去,一边冲一边喊
“跟上!跟上!都他娘的别散了!”
周七跟在他身后,左臂上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肉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把袖口都浸透了。
他咬着牙,用右手举着一面小盾,挡住侧面射来的几支流矢,盾面上钉着两三支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他身旁的几个斥候也都带了伤,有的肩上中箭,有的腿上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淋淋的,却仍死死跟着,不肯掉队。
“什长!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斥候嘶声喊道,他的马腿上中了一箭,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度越来越慢。
石猴儿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却见前方忽然涌出大股骑兵,约有好几百骑,分成三股,如三道铁流般席卷而来。
当先一股,约百骑,旗号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毛”字,当先一将,骑着一匹乌骓马,身着银色细鳞软甲,肩后赤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毛秋晴。
她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轻的队主,生得虎背熊腰,手持一杆长矛,正是凌大。
凌大身后,是百来骑止戈骑的骑士,人人持矛,矛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另外两股,一股由连霸率领,从侧翼包抄;
一股由李虎率领,从后面迂回。
毛秋晴策马疾驰,青丝紧束于顶,余在风中飞扬。
她左手持弓,右手从箭箙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一箭射出,正中一个晋军骑兵的胸口,那骑兵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下去,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箭无虚,一箭接一箭,每一箭都带走一个晋军骑兵的性命。
那些晋军骑兵被她射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纷纷拨马躲避。
凌大紧跟在毛秋晴身侧,手中长矛左挑右刺,替她挡住侧面冲来的晋军骑兵。
他谨记王曜的嘱咐,寸步不离,毛秋晴往左冲,他便往左挡;
毛秋晴往右突,他便往右护。
毛秋晴被他跟得烦了,回头瞪了他一眼,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恼怒却是明明白白的。
“凌大!你离我远些!挤在一处,怎么冲杀?”
毛秋晴厉声道。
凌大苦着脸,却仍紧紧跟着,一边用长矛拨开一支射来的流矢,一边道
“参军,府君有令,让末将护住您。您要有个闪失,府君还不得扒了我的皮?您就委屈委屈,让末将跟着罢。”
毛秋晴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跟。
连霸率一百骑从侧翼杀入,那杆长矛舞得虎虎生风,一矛刺穿一个晋军骑兵的胸膛,将他从马背上挑飞出去,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杀得性起,连眼睛都红了,矛刃上沾满了血,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身后那百余骑士紧随其后,矛槊挥舞,刀光闪烁,鲜血迸溅,惨叫声四起。
李虎率百骑从后面迂回,截住了晋军骑兵的退路。
他骑在那匹黄骠马上,手持那口宽阔的环大刀,一刀砍翻一个试图突围的晋军骑兵,又一刀劈断一杆长矛,矛杆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半截矛杆飞出去,砸在另一个晋军骑兵的头上,那人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摔下去。
止戈骑这一冲,晋军骑兵顿时乱了阵脚。
那些晋军骑兵本是奉令前来侦察秦军虚实,没想到会遇上这样一支精锐的骑兵。
他们且战且退,箭矢如雨,却始终无法摆脱止戈骑的追击。
王曜立马在后阵,扫视着战场上的厮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梁他,道
“梁将军,毛参军的骑射,可还入眼?”
梁他骑在马上,面色复杂。
他望着毛秋晴那道在战场上左冲右突的身影,望着她箭无虚的精准,望着她麾下那些骑士的悍勇,心中那股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涩
“毛参军……确乃女中豪杰,梁某佩服……”
王曜笑了笑,没有再说,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