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列阵的士卒屏住呼吸,连旗帜猎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慕容暐面色微变,转头望向王曜。
毛秋晴手按在刀柄上,心绪不禁有些担心。
尹纬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王曜面色不变,下跪叉手道
“陛下,臣不敢欺瞒。前几日,讨逆将军梁云麾下司马苟勒,在西郊与平南将军的部众争营,先动刀兵,致两军火并,死伤数十人。洛阳县丞卫简前去处置,苟勒不但不遵约束,反而将卫简左臂打折。臣还师闻讯后,亲自赴梁云营中交涉,请他交出苟勒,依军法处置。梁云不肯,反而包庇部属,纵容苟勒私自出营,去城中饮酒作乐。臣无奈,只得派人将苟勒擒回南营。梁云闻讯,率本部五千人马,兴兵攻打臣的南营。臣被迫自卫,两军遂战。战后,臣将罪魁祸苟勒斩示众,其部众两千余人,臣不敢擅自处置,现暂押南营,候陛下落。臣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察。”
他说完,当即叩,伏在地上不动。
苻坚没有说话,只凝视着王曜,目光锐利。
梁成从队伍中疾步上前,厉声道
“王太守!你休要巧言令色!我弟梁云,是去向你讨要苟司马,你却悍然对他的部众动突袭!你眼中可还有军纪国法?!”
王曜抬起头来,望着梁成,不卑不亢道
“梁将军,令弟若只是来要人,为何要带五千兵马?为何要兴兵叩营?似王曜赴梁营要人,有带大军去吗?曜若不出击,难道坐以待毙?洛阳本就富庶,我若不将那苟勒捉拿论罪,其他各路人马必以为河南官府软弱可欺,届时群起而效尤,洛阳岂不大乱?”
这时,慕容暐也从人群中走出来,向苻坚叉手行礼,恭声道
“陛下,此事因臣而起。臣的部众与梁将军的部众争营地,才惹出这许多事来。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指责梁云,只是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苻坚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
“此事与你无关,退下罢。”
慕容暐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回去,站到王曜身侧。
梁成面色铁青,还要再说,梁云却已从后面跑上来,指着慕容暐道
“慕容暐,你休要——”
“够了。”
苻坚一声怒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审视着王曜和慕容暐,沉默了片刻,语气终是软了下来
“子卿,那你为何不亲自来函谷关向朕分辩?你就不怕朕听信一家之言,冤枉了你?”
王曜叉手,对上苻坚的眼神,坚定道
“陛下,分辩事小,安民事大。那日一战之后,洛阳百姓人心惶惶,各路兵马也心生疑惧,不知何从。平原公已去函谷关迎驾,臣若再离开洛阳西去,只怕人心不稳。况且陛下圣明烛照,定能明辨其中曲折,臣根本就不担心会被冤枉。”
他说这话时,面色平静,目光坦然,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畏惧。
苻坚听罢,不禁仰天大笑起来。
“好一个‘分辩事小,安民事大’!”
苻坚指着王曜,笑道
“好!好你个王子卿!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苻晖站在一旁,紧绷的面容终于松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上前一步,叉手道
“父王,儿臣早说过,王太守不会造反。”
苻坚点了点头,转向梁成,淡淡道
“梁卿,朕昨日接到密报,说你弟弟的人马,在洛阳纵马踩踏庄稼,强买强卖,调戏妇人——这些事,你可知晓?”
梁成面色骤变,连忙单膝下跪,道
“陛下,臣……臣不知……”
苻坚摆了摆手,打断他
“罢了,梁云的人马既已折损大半,朕另拨五千人马给你补足。往后,好生管教亲人部属,莫要再惹事生非。”
梁成又连忙叉手道
“臣遵旨!”
他拉了梁云一把,梁云也连忙下跪,叉手行礼,不敢再说。
苻坚又转向王曜,扶起王曜,笑道
“子卿,你在河南这几年,把洛阳治理得不错。朕今日便不骑马了,你陪朕走走,朕要亲眼看看这洛阳城。”
王曜叉手道
“臣遵旨。”
苻坚便负手而行。
苻融、苻晖、权翼、苻方、张蚝、赵盛之、张天锡、朱序等人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