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两个歌姬,也都生得清秀,穿着浅碧色和鹅黄色的舞衣,跟着她的舞步旋转。
乐声是龟兹来的曲调,节奏明快,鼓点急促。
阿蛮的舞姿也热烈奔放,旋转时裙摆飞扬,如一朵盛开的红花;
静止时亭亭玉立,如一枝带露的芙蓉。
她的舞技精湛,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拘谨。
梁云看得入迷,手里的酒盏举了半天也没送到嘴边,只呆呆地望着阿蛮,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吕绍在一旁瞧见了,心中暗暗叫苦。
他认识梁云多年,知道这厮是什么货色。
去年在长安,他不过是客气一句,说以后到洛阳记得找我,谁料这厮竟成了此番南征的领兵将军,一到洛阳便找上门来。
他本想应付几句便打了,谁知这厮竟还点名要阿蛮献舞。
一曲终了,阿蛮和那两个歌姬停下来,向吕绍和梁云敛衽行礼。
梁云拍手大笑,那笑声在厢房里回荡
“好!好!这舞跳得真好!来人,赏!”
他身后的亲卫连忙上前,捧出一只锦囊,从里头抓出一把铜钱,撒在地上。那几个歌姬连忙跪下,将铜钱一枚枚捡起来,放进袖中。
梁云望着阿蛮,目光越灼热,忽然站起身来,端着酒盏走到她面前,笑道
“阿蛮姑娘,你这舞跳得真好。来来来,饮了这盏酒,再跳一曲。”
阿蛮低着头,轻声道
“将军抬爱,妾身不胜酒力,恐不能饮。”
梁云脸色一沉,不悦道
“怎么?本将军赏的酒,你也敢不饮?”
吕绍连忙站起身来,打圆场道
“梁兄,阿蛮确实不胜酒力,不如让其他两个丫头陪你饮几盏?”
梁云却不理他,只盯着阿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硬把酒盏往她嘴边送
“一介歌姬,还这般架子!饮!”
阿蛮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腕被攥得生疼,眼眶便红了。
她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头,望着梁云,声音颤却字字清晰
“将军,妾身……妾身已是河南太守王府君的人了。将军若强逼妾身,恐伤了王府君的面子。”
梁云愣住了。
他松开阿蛮的手腕,转过头望向吕绍,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恼怒
“王府君?王曜?”
吕绍尴尬地点了点头,那肥胖的脸上满是为难,搓着手道
“梁兄,这……这个……阿蛮确实跟子卿有些渊源。你若是喜欢歌舞,我让柳行再给你找几个更好的,何必非要她……”
梁云脸色铁青,一把将酒盏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酒液溅在阿蛮的裙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王曜又能如何!”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怎么,还想抬王曜来压本将军?”
他一把抓住阿蛮的肩头,将她拉到身边,狞笑道
“王曜的女人,我今番就要了!看他王曜能把我怎样!”
阿蛮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却不敢再挣扎,只咬着唇,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吕绍急得满头大汗,上前拉住梁云的胳膊,劝道
“梁兄,梁兄,你醉了!阿蛮真是王太守的人,你若动了,岂不结下仇怨?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当。而且王太守在河南这几年,手握重兵,又深得天王信任,连平原公都要让他三分。你兄长梁成将军虽然也位高权重,可若真闹起来,只怕不好收场啊!”
梁云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厢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筠儿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妃色的交领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半臂的缘边上绣着淡紫色的兰草纹样。
髻绾成高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步摇,步摇上垂着三串细小的玉珠,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
那张风姿绰约的脸上,此刻却没有平日那淡淡的笑意,只有一片凝重。
她走到梁云面前,敛衽一礼,不卑不亢道
“梁将军,出大事了。方才楼下有人来报,说将军麾下的人马,与平南将军慕容暐的部众在西郊起了冲突,闹出了人命。郡府的卫县丞赶去处置,却被将军麾下的马司马打伤了。此事已惊动了不少人,妾身想,将军是不是该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