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简来了,贼曹掾连忙迎上来,叉手道
“卫县丞,卑职无能,劝不住他们。梁将军麾下那位苟司马脾气暴烈,不听卑职分说,非要占了这块营地。慕容将军麾下那位司马倒是个讲理的,说他们先到一步,不愿让。两边争执了几句,便动了刀兵。卑职赶到时,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伤了二三十个。卑职让人把伤者抬到一边,又劝两边各退一步,可梁将军那位司马不肯,还推了卑职一把,这手臂便是那时划破的。”
卫简面色沉了下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两军之间。
北边那拨人中,走出一个将领。
那人穿着一件明光铁铠,甲片髹着黑漆,胸前两片圆护打磨得锃亮,在日头下泛着光。
肩覆披膊,腰束革带,带上悬着一口环刀,刀鞘上镶着一块拇指大的青玉。
头上戴着兜鍪,鍪顶插着一束赤色牦牛尾,那牦牛尾在风中一颤一颤的。
他生得粗壮,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上下打量了卫简一眼,嘴角一撇,冷笑道
“哟,来了个穿绯袍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南边那拨人中,也走出一个将领。
那人身量中等,面庞白净,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穿着一件筩袖铁铠,甲片也是髹着黑漆,却比对面那件旧了许多,边缘已磨得光滑。
腰间悬着一口环刀,刀鞘髹漆斑驳。
头上戴着武冠,冠上插着黑色的鹖尾。
他向卫简叉手行礼,动作恭谨,道
“在下是平南将军麾下司马,姓段,敢问阁下是?”
卫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符,高高举起,沉声道
“在下河南郡洛阳县丞卫简,奉平原公、王太守之命,暂理洛阳军政事务。两军争营,死伤人命,按律当由此间官府处置。请二位将军约束部下,听候郡府勘问!”
那苟姓司马哼了一声,不屑道
“平原公?平原公去了函谷关迎驾,你拿他的名头来吓唬谁?这营地是老子的先锋营先看中的,那帮鲜卑奴却想来抢,老子的人跟他们理论,他们倒先动起手来。老子的人死了七八个,这笔账怎么算?”
段姓司马面色不变,只望着卫简,淡淡道
“卫县丞,在下这里有扎营的时辰记录,可当面对质。在下所部辰时三刻便到此地,巳时初刻已扎下帐篷。梁将军的人马是巳时三刻才到的,见此处地势好,便要强占。在下好言相商,他们却仗势欺人,先动了刀兵。在下所部死了七人,伤了十几人。是非曲直,请卫县丞明断。”
那苟姓司马闻言大怒,一把拔出环刀,刀身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放你娘的屁!谁先到的?老子的人辰时就到了,你们那几顶破帐篷是后来才搭的!你倒会颠倒黑白!老子刀下不认什么狗屁记录!”
他身后那三四百士卒见主将拔刀,也纷纷举起兵器,呐喊起来。
南边那几百人也毫不示弱,齐刷刷举起长矛长戟,两军对峙,顿时剑拔弩张。
卫简心中一凛,看出这苟姓司马是个不讲理的莽夫,若再激他,只怕当场便要血溅五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气,转向那位段姓司马,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
“段司马,此事既是两军争执,各有死伤,不如各退一步。这块营地暂且封起来,等我家太守回来再作定夺。平南将军所部,可否先移驻城东南那片空地?那片地方地势也开阔,离水源也近。”
那段姓司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
“卫县丞既如此说,在下自当回去禀报我家将军。只是——”
他话未说完,那苟姓司马已大步跨上前来,一脚踢翻地上一个木桩,厉声道
“退什么退?这块营地是老子的!谁敢让老子退,老子先砍了他!”
他说着,竟挥刀朝卫简等人劈来!
卫简大惊,连忙后退,贼曹掾眼疾手快,拔出环刀格挡。
“铛”的一声金铁交击,贼曹掾被震得虎口麻,连连后退三步,那苟姓司马却纹丝不动,又一刀劈来。
几个衙役连忙上前护住卫简,水火棍乱舞,勉强架住那刀。
苟姓司马身后的士卒见主将动手,也一拥而上,刀矛齐举,朝那些衙役砍去。
贼曹掾拼死抵挡,肩上挨了一刀,血流如注,却仍不退。
他嘶声喊道
“卫县丞快走!”
那段司马见状,连忙下令部下上前解围。
两拨人马又杀作一团,刀光剑影,惨叫声四起。
混乱中,那苟姓司马一刀砍翻一个衙役,大步朝卫简冲来。
卫简连连后退,脚下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倒在地。
那司马狞笑一声,一脚踩在他胸口,那铁靴沉重,压得卫简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他骂着,举起刀背,朝卫简肩上狠狠砸去。
只闻“咔嚓”一声脆响,卫简惨叫一声,只觉左肩一阵剧痛,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那司马又砸了两下,卫简的左臂便软软地垂了下来,骨头显然是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