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蒸鸡也好。鸡是家养的,吃的是五谷杂粮,不是那些用糟糠喂出来的。蒸得烂熟,却不散,火候正好。这菘菜垫底,吸了鸡油,比鸡还好吃。”
他又夹起一块春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道
“笋是刚挖的,还带着泥土的清香。焯水的时间正好,既去了涩味,又不失脆嫩。浇的豉汁也恰到好处,不咸不淡,正好衬出笋的鲜甜。”
众人听他点评,皆觉有趣。
吕绍笑道“元达兄,你这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下筷了。在你面前吃东西,感觉都成了俗人一个。”
苻朗摆手笑道“永业莫要如此。我不过是爱吃,便多说了几句。诸位请便,莫要拘束。”
众人这才动筷,边吃边聊。
王曜夹了一块羊肉,放入口中。
那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孜然的辛香混着羊肉的鲜美,在口中化开。
他正吃着,忽然觉得袖中一沉。
低头一看,只见毛秋晴不知何时,已将几块烤得最嫩的羊肉,悄悄拨到他碗里。
又舀了一勺羊肉羹,倒在他面前的另一只碗里。
他转头看她,她却仍板着脸,目不斜视,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食案。
王曜心中一暖,正想说什么,杨定忽然举盏道
“子卿,来,再饮一盏!”
王曜只得举盏,与他共饮。
一盏刚尽,吕绍又举盏道
“子卿,这盏我敬你!你在河南建功立业,我如今却要靠自家女人养着,实在惭愧!来,满饮此盏!”
王曜正要举盏,毛秋晴忽然伸手,将那酒盏夺了过去,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盏,淡淡道
“吕二,你这酒量,也就欺负欺负子卿,有那本事,咱们两个喝。”
吕绍一愣,随即讪笑道
“毛军主,我……我哪敢跟你喝?你酒量好,我甘拜下风。”
丁绾在一旁笑道
“吕郎君,你便少喝些罢。方才你已饮了不少,再喝下去,待会儿柳家妹妹怕要心疼了。”
吕绍看了柳筠儿一眼,见他神色不善,讪讪一笑,不敢再劝。
杨定却不死心,又举盏道
“毛家妹子,你这般护着子卿,可不行,咱们兄弟难得相聚,吕二多劝几盏,略尽地主之谊,那又咋了?”
毛秋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冷冷的,道
“杨大驸马,你若不服,咱们大可喝几盏!”
说着,便举盏与杨定对饮。
杨定饮了一盏,她饮了一盏。
杨定又饮一盏,她又饮一盏。
连饮三盏,杨定面上已有些泛红,她却面色如常,只淡淡放下酒盏。
杨定讪讪一笑,大着舌头道
“毛……毛家妹子好酒量,杨某甘拜下风。”
苻笙见状,不禁掐了丈夫腰间一把,嗔道
“没那本事就不要强出头,显得你……”
众人见状皆大笑。
毛秋晴这才转过头,又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那动作淡淡的,仿佛方才什么也没生。
王曜睨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虽还在生气,却还是这般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