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袖缘镶着银灰色的绲边,那绲边上绣着云纹,用的是月白色的丝线,纹样古朴,针脚细密。
腰间则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丝绦上系着一枚墨玉玦,那玉玦颜色深沉,与她这身衣裳正相配。
髻依旧是那个圆髻,用素银簪绾住,可簪子上却多了一朵小小的绢花,是浅紫色的,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那绢花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做得精致,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用黄色丝线绣成,点缀在间,既不张扬,又添了几分韵致。
她站在那儿,微微含笑,整个人便似一株暗夜里静静绽放的紫兰,端庄中透着几分幽雅,沉稳中藏着几分柔情。
柳筠儿上下打量一番,啧啧赞道
“丁姐姐,你穿这身可真是……啧啧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方才那青莲色的衣裳虽也好,可比起这暗紫色,到底差了几分意思。这颜色,这绣纹,这玉玦,配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苻笙也凑过来,仔细端详,点头道
“筠儿说得是,昨日见丁姐姐穿得素净,我还道她不喜打扮。如今才知道,她是不打扮则已,一打扮起来,便让人移不开眼。”
杜氏轻声道“丁姐姐穿这身,真好看。那暗紫色,寻常人穿不出来,她穿着却正好。既端庄,又不失风韵。”
丁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几分温婉
“你们莫要取笑我。我都一把年纪了,不过是胡乱穿的,哪里称得上什么好看。倒是你们几个,年纪正好,一个比一个鲜亮,待会儿上去,定要让那些男人们看呆了。”
苻笙笑道“丁姐姐就会说笑。我们哪有你好看?你这身衣裳,这气质,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呢。”
说笑一番后,几个女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毛秋晴。
却见毛秋晴还躲在屏风后,半天没有动静。
柳筠儿不禁笑道“毛妹妹,可换好了?出来让咱们瞧瞧。”
屏风后沉默片刻,毛秋晴才慢慢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蜜合色的交领深衣。
那衣料自不必说,质地柔软,堪称上乘,素雅而不失精致。
青丝依旧高高束起,用那根素白丝带绾住,余下的长仍垂落肩头。
只是脸上,比方才多了几分淡淡的红晕——柳筠儿方才硬拉着她,给她上了些脂粉。
那脂粉极淡,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可正是这淡淡的妆,衬得她那张英气的脸庞,多了几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柔和。
眉如远山,却比远山多了几分黛色;
眼若秋水,却比秋水多了几分清冷。
那清冷的气质依旧在,却仿佛被春日的暖阳融化了些许,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几个女子一时都看得呆了。
苻笙最先回过神来,拍手笑道
“哎呀呀,毛妹妹这一打扮,可真是……可真是……”
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连连赞叹。
杜氏也轻声道
“毛军主这般装扮,真是好看极了。我活了二十来年,还从未见过这般英气与柔美兼得的女子。”
丁绾含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轻声道“毛妹妹平日总穿着胡服、劲装,我还道她不喜打扮。如今才知道,她是真人不露相。这一打扮起来,满长安城的贵女,怕都要被她比下去了。”
柳筠儿上前几步,拉着毛秋晴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道
“怪不得王府君昔日不辞艰险,也要入蜀救你,看来他是早已窥得此中真谛啊。毛妹妹,这身衣裳,这淡淡的妆,配上你这张脸,啧啧啧……待会儿上楼,王府君怕是要挪不开眼了。”
毛秋晴脸更红了,挣开她的手,低声道
“柳姐姐,你……你别瞎说。我……我不过是试试,待会儿还要换下来的。”
苻笙笑道“换什么换?就这样上去!让子卿那木头好好看看,他平日可没见过你这般模样。”
毛秋晴闻言,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却强撑着道
“公主,你……你莫要拿我取笑。”
柳筠儿笑道“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走,咱们上去罢,别让那些人等急了。”
几个女子说说笑笑,往楼上去。
三楼厅中,众人正饮着茶,说着闲话。
吕绍凑到王曜身边,压低声音道
“子卿,待会儿毛军主上来,你可要小心些。我看她方才那眼神,分明还是在生气。你在成皋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王曜苦笑道“永业,你少瞎说,我哪有什么事对不起她?”
吕绍嘿嘿一笑,道
“那可说不准,你身边红颜知己那么多,人家心里能没想法?我就不信了,你小子还真能做到琴瑟和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