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苻坚言及“须中白”“旧人凋零”时,三人皆默然良久。
王休叹道
“陛下这般年纪,还壮心不已,实非常人。可是……”
他望向王曜
“四弟,依你之见,伐吴可胜否?”
王曜沉默片刻,方缓缓道
“难说。”
他望着案上那碗菘菜羹,目光悠远
“我军近年数败于淮南,竟陵更是全军覆没。此数败虽未伤及大秦根本,却也证明晋军仍有一战之力。陛下欲毕其功于一役,只怕过于急切了些。若能再休养数年,待中原彻底安定,谢安、桓冲等老臣故去,晋室自生变故,那时再举大兵,方为万全之策。小弟在河南,亲眼见那些流民,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若再兴大兵,征徭役,胜负之数,实难预料。”
王永捻须道
“如此说来,南征只怕是凶多吉少?”
王曜笑了笑,摇头道
“也不尽然,大秦毕竟兵多将广,若调遣得当,也未尝没有可胜之机……”
王休叹道“唉,事在人为。我等为人臣者,也只能奉命驱驰,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陛下若真下决心,我等便当粉身碎骨,以报国恩。”
王永郑重点头
“三弟说得是。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本分。若陛下真有此意,我等便当尽心竭力,为君分忧。”
说着,他又看向王曜
“四弟,你说呢?”
王曜望着二位兄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自十八岁认祖归宗以来,与王永、王皮、王休相处的光阴并不多。
王皮不争气,他心中自有计较;
可王永、王休,却是真心待他。
那些短暂相处却温馨照拂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里。
如今听二位兄长说“粉身碎骨,以报国恩”,他心中那根弦,忽然也被拨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道
“大哥,三哥,小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永道“四弟有话,但说无妨。你我兄弟,何必拘礼。”
王曜当即道“小弟在河南,与丁鲍商行合力经营盐铁陶瓷。这两年,商路已通至钜鹿、中山,今年又拓展至东豫州。河东产盐,幽州产马,二位兄长日后若果真居此要地,若能互通有无,于咱们三处,皆有大益。日后若真有用兵之日,粮草、马匹、军械,也可互相接济。小弟在河南,虽不敢说兵精粮足,但若有需要,定当倾力相助。”
王永捻须沉吟,半晌方道
“四弟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为兄初到幽州,人生地不熟,只怕一时难以施为。且幽州连年兵乱,户口凋敝,便是想经营,也得先从安抚流民、恢复生产做起。”
王休也道
“河东那边,也是这般。且为兄从未牧民,骤然担此大任,只怕力有不逮。四弟在河南已有经验,日后还得多多指教。”
王曜连忙道
“大哥、三哥莫急。小弟也只是提议,并非要二位兄长立时施行。待二位兄长在任上站稳了脚跟,咱们再从长计议不迟。小弟在河南,也是从一县两县做起,慢慢积累起来的。二位兄长皆是才具过人,只要假以时日,必能大展拳脚。”
王永点头
“四弟说得是。此事日后再说。”
三人又言笑一会儿,王休在一旁笑道
“四弟,那虎子兄弟如今可了不得。昨夜晚宴时,听闻他如今已是你的亲卫幢主,管着六百多号人?”
王曜笑道
“正是,虎子随我多年,忠勇可靠,几番救我于险境。如今铁壁营由他统领,我也放心。他那人,虽不善言辞,却最是可靠。”
王休叹道
“猛将拔于卒伍,可见四弟慧眼识珠,待人以诚,故能得人死力。”
王曜摇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