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放着几只黑陶碗、几双竹箸。
碗中盛着热腾腾的蒸饼,是用麦面做的,烤得焦黄,冒着热气;
还有菘菜羹,加了盐豉和姜末,青白相间;
一碟腌菹,是菘菜腌的,酸脆可口;
旁边还放着一只陶壶,壶中是热茶汤,茶香混着姜、椒的气息,在晨光中袅袅散开。
王永正襟危坐于正席,穿着鸦青色交领深衣,外罩半袖裲裆,腰束革带,头戴纶巾。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此刻正捻着短须,若有所思。
王休坐于他右,穿着浅褐色交领深衣,外罩半臂,腰束皮带。
他比王永年轻几岁,面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正与王永说着什么。
见王曜进来,二人同时起身。
王永笑道
“四弟来了?快坐。昨晚咱们都醉得不轻,你何不再多睡会儿?”
王曜拱手行礼,在左落座,笑道
“原本还想多睡会儿,可那几个侄儿一大早在院中练剑读书,热闹得很,小弟哪还睡得住?”
王休哈哈一笑
“那几个皮猴,定是镇恶带头闹的。那小子,整天嚷嚷着要跟四叔学打仗的本事,昨夜听了四弟的事,更是兴奋得睡不着,一大早就爬起来,拖着宪儿去练剑。那臭小子,也不知随了谁,这般好动。”
王曜笑道
“三哥莫要这么说。镇恶性子活泼,正该习武。基儿沉稳,可习文。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日后我王家,便靠他们了。小弟当年在华阴,也是这般过来的。每日清晨起来,先读书,后务农。那时虽清苦,如今想来,却是最踏实的日子。”
王永捻须点头
“四弟说得是。这几个孩子,只要好生教导,日后必有所成,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王曜
“四弟此番进京,可曾想过,日后如何打算?”
王曜知他问的是二兄王皮之事,沉默片刻,方道
“小弟此番进京,本就是来就征的。幸得陛下宽仁,不罪家人,小弟感激涕零,只是……”
他抬眸望向王永
“大哥,陛下虽不追究,可难保就无人惦记着了。昨夜我思来想去,觉得此番回去,当更加收敛锋芒,凡事多与僚属商议,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横冲直撞。”
王永点头,叹道
“四弟说得是。为兄在吏部,也听得些风声。荥阳那边,余蔚那厮,还在四处活动,说四弟的不是。河内太守那边,也有人在鼓动。这些人,都是盯着四弟的,等着你出错。四弟能想到收敛锋芒,足见思虑深远。”
王休皱眉道
“这些人,也忒可恶。四弟在河南,剿匪安民,开拓商路,编练新军,哪一样不是为国为民?他们倒好,自己治不好地方,反来怪四弟。那余蔚,自己逼得百姓逃亡,反倒怪四弟收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曜摆手道
“三哥莫要动气,小弟在河南这两年,早就习惯了。那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倒是二位兄长……”
他望向王永、王休,目光恳切
“大哥日后在幽州,也当小心。幽州那地方,前年刚闹过兵乱,苻洛、苻重虽败,余波未平。那些溃散的叛军,有的逃入山林,有的流窜乡里,至今未曾剿尽。大哥此去,艰险胜我等百倍,还须更加小心应对才是。”
王永点头
“为兄省得,大丈夫既领重任,除死方休,四弟不必为兄操心。”
王曜闻言,心头一凛,只觉‘死’字颇不吉利,却也没再多说。
三人边吃边谈,不知不觉间,案上的蒸饼、菘菜羹已去了大半。
王曜搁下竹箸,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
“大哥,三哥,昨日小弟面圣,陛下言语之间,似有南征之意。此事关系重大,小弟思来想去,还是该与二位兄长商议,以求早做准备。”
王永、王休闻言,皆放下手中竹箸,面色凝重。
王永道“陛下对四弟说了什么?”
王曜便将昨日与苻坚的对话,择要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