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葡萄枯藤,沙沙作响。
王曜看着她清瘦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怜惜,温声道
“苟苌将军乃国之大将,战功赫赫,一朝薨逝,不仅是国家损一栋梁,于亲友更是切肤之痛。秋晴,你若想回长安祭拜,我可安排……”
“不必了。”
毛秋晴打断他,摇了摇头,重新执起陶碗,仰头饮了一大口酒。
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没入衣领。
她放下碗,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清冷
“我们氐人没那么多讲究,军务在身,不可因私废公。况且爹已在河州,我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平淡,其中落寞却隐约可闻。
董璇儿与柳筠儿交换了一个眼神,柳筠儿会意,轻轻举碗
“毛妹妹重情重义,苟将军在天之灵,定能体谅。今日咱们相聚不易,莫让哀思坏了兴致。来,姐姐敬你一碗。”
董璇儿也举碗敬道
“毛姐姐劳苦功高,妾身也敬姐姐一碗。”
毛秋晴看她两一眼,内心微动,举碗与之相碰。
三碗轻触,出清脆的声响。
吕绍见气氛又有些沉郁,忙不迭地又舀了一大勺雉汤,故意咂咂嘴,夸张地道
“哎哟,这汤炖得绝了!毛统领好手艺!子卿你真是好福气啊,身边个个都是能人!”
说着又挤眉弄眼
“不过说起子臣,我还有一桩趣事要说——你们可知,他如今对他家那闺女,那可是宠上天去了!”
“哦?”王曜一愣。
见王曜面露好奇,吕绍更来了精神,绘声绘色道
“他家那闺女,取名阿戟——听听,名字都带杀气!小姑娘满一岁多,已经会摇摇晃晃走路了。性子那叫一个野,看见刀剑弓弩就两眼放光。子臣宠得跟什么似的,专门给她打了柄小木戟,每日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闺女在院里比划。公主说他不像话,他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我杨定的女儿,将来定是巾帼英雄,从小习武怎么了?”
众人想象杨定那般魁梧汉子小心翼翼抱着粉嫩女儿耍木戟的模样,不禁都笑作一团。
尹纬摇头笑道“想不到杨子臣那糙汉,还有这般柔情的一面。”
王曜也莞尔“他夫妻二人,都是贵胄虎女。阿戟这性子,倒是承了父母血脉。”
说笑间,酒已过了数巡。
吕绍本就贪杯,此刻面泛红光,话越多了起来。
董璇儿看在眼里,见王曜兀自陪饮,眉宇间却隐有倦色,心知他肩伤未愈不宜多饮,便轻轻放下竹箸,朝柳筠儿使了个眼色。
柳筠儿何等聪慧,立时领会,柔声笑道
“永业,你与王府君、尹先生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姊妹在这儿,倒让你们拘束了。不如这样——璇儿妹妹与我一年多未见,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你们爷们儿自在此叙旧,我们姊妹自去厢房说话。”
说着她看了王曜一眼,然后又向吕绍叮嘱
“不过切记,王府君有伤在身,你们莫要多饮。”
吕绍正说到兴头上,闻言连连摆手
“你就放心罢,我知道分寸,子卿,今日我喝酒,你喝茶,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再一醉方休!”
董璇儿却已起身,笑盈盈地搀起婆婆陈氏
“娘今日舟车劳顿,也该歇息片刻。我陪您回房躺躺,柳姐姐也一同来,咱们说说话。”
又转向毛秋晴、丁绾、蘅娘。
“秋晴姐姐,鲍夫人,蘅娘,西厢书房清净,你们可去那儿坐坐。碧螺——”
她唤过丫鬟“你带祉儿去街上转转,买些糖人玩意儿,别在这儿扰了爹爹和叔伯们说话。”
碧螺正抱着王祉喂汤,闻言忙应下。
李虎见状,也站起身
“我陪碧螺姑娘去,街上人多,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