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莫担心,箭伤不深,未及筋骨,如今已大好。至于那江浮——”
他看向毛秋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那日在野猪滩便被秋晴亲手擒拿,审讯后已然伏诛。此事已了,大家莫要担心。”
毛秋晴听得王曜夸赞,面上虽仍清冷,耳根却微不可察地泛了红,低头又喝了一口汤,不再言语。
吕绍这才缓缓坐下,犹自愤愤
“便宜那厮了!若落在我手里,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又仔细打量王曜面色,见他确无大碍,这才稍缓神色,举碗道
“既是虚惊一场,来来来,喝酒压惊!子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众人重新举碗相贺。
清酒温得恰到好处,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几碗下肚,席间气氛又热络起来。
王曜饮尽碗中酒,望着眼前挚友亲朋,忽生感慨,轻叹一声
“今日永业与柳行远道而来,娘亲也至,本是大喜。只可惜子臣与元高未到,否则咱们丙字乙号学舍五人,便算齐了。”
尹纬闻言,也放下竹箸,看向吕绍
“吕二,你从京师来,可知子臣与元高近况?我离长安日久,消息难免滞涩。”
吕绍正啃着一块雉翅,闻言三下两下嚼碎咽下,抹了抹油光光的嘴,笑道
“你俩不问,我也要说!子臣那厮,如今可是扬眉吐气了!”
他眼睛亮,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前阵子武卫将军苟苌病逝,你们知道的吧?天王悲痛不已,辍朝三日。后来议及继任者,也不知谁举荐了子臣,许是博平侯府旧部使力,也可能是安邑公主暗中周全,总之,天王竟真点了子臣为尚书,兼领武卫将军!嘿嘿,从驸马都尉到实权武职,子臣这些年憋的那股劲儿,可算有处使了!我离京前曾和他一叙,好家伙,喝酒都甲胄不离身,整日泡在军营,说是要重整武卫禁军,忙得脚不沾地。公主想见他一面,都得遣人去营中传话!”
众人听得唏嘘。
王曜点头道
“子臣本就是将门虎子,骑射绝伦,豪迈勇武,困守驸马之位确是委屈他了。如今得掌武卫禁军,正是龙归大海。”
尹纬捻须沉吟
“武卫将军掌宫禁宿卫,非心腹重臣不能任。天王以此职委子臣,既是酬杨氏累世功勋,亦是看重子臣本人。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宫禁森严,子臣性子刚直,恐要多加小心。”
吕绍摆摆手“子臣又不傻,他那些堂兄弟、旧部亲信,如今多在军中任职。有他们帮衬,出不了大岔子。”
他又看向王曜“至于元高,嘿,那也是个忙人!自打接任长安令,就没见他清闲过。京兆尹衙署是个不管事的衙门,实际政务都压在元高肩上。我去寻他吃酒,十回有九回扑空,不是在堂上听讼,就是在下面巡视。人是瘦了一圈,精神头倒足。我邀他同来成皋,他直摆手,说秋收在即,赋税、刑名、治安诸事繁杂,实在脱不开身。还托我向你们致歉,说待来年春暖,再抽空来聚。”
王曜听得徐嵩勤政如斯,既感欣慰又生牵挂
“元高性子温厚,行事却极认真。长安乃天下县,政务千头万绪,他这般操劳,你们在京中要多看顾些,莫让他累垮了身子。”
吕绍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我虽辞了官,在京中还有些门路。元高那里,每月总要拉他出来松快一两回。”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毛秋晴
“毛……统领,令尊毛将军外放河州后,抚军将军一职由高阳公苻方接任了。你……可曾听闻?”
毛秋晴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帘,眸光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空茫,沉默片刻,才淡淡道
“去年便听说了。”
王曜瞧她心绪不佳,想了想,不禁问道
“可是想家了?”
毛秋晴轻轻摇头
“苟苌伯伯……自小待我甚好。昔年我初学骑射,弓力不足,是他亲手为我改制小弓。后来每回随父亲去他府上,他总要问我武艺进境,赠我刀剑弓箭……如今闻他骤然去世,心下难免凄怆……”
席间一时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