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用刀尖抵着王老财咽喉。
王老财浑身哆嗦,指向后院地窖。
地窖挖得深,里面藏着去岁余粮二十石麦、十五石粟,还有半缸酱、两坛酒。
骑手们如获至宝,纷纷下马搬运。
麦粟装袋驮上马背,酒坛当场拍开泥封,你一口我一口传饮,浓烈酒气混着血腥味在晨雾中弥漫。
村东头,赵铁匠仗着身强力壮,抡起铁锤砸翻一个骑手,抢了匹马欲逃。
刚冲出十几丈,三支箭矢从不同方向射来,一支贯胸,一支穿腹,一支钉入马颈。
人马齐嘶,轰然倒地。
杀戮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张家庄已成人间地狱。
村口老槐树下堆着二十几具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反抗或逃跑者。
活着的一百七十余口被驱赶到村中打谷场,跪成一片,绳索相连。
女人们低声啜泣,孩童吓傻了,睁着空洞的眼睛。
男人们大多带伤,血浸透了破旧的裋褐。
财物堆积如山
粮食六十余石,铜钱一百多贯,布匹三十余匹,还有铁锅、农具、腌菜、鸡鸭……甚至几床半新的麻被也被卷了出来。
蒙面头领策马绕着财物走了一圈,忽而高声喝道
“尔等听真!某乃河南太守王曜王府君麾下幢主!奉府君之命,特来荥阳借粮!尔等抗命不遵,伤我将士,合该受此惩戒!”
跪着的百姓中一阵骚动。
有人抬头欲辩,立即被身旁骑手一鞭抽在脸上,皮开肉绽。
“今日且留尔等性命!”
头领继续道,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回去告诉余蔚那狗官!我家府君有言荥阳苛政虐民,百姓逃往成皋者络绎不绝。尔等既不肯善待子民,我家府君便代劳了!这些粮秣财物,权当抚慰逃民之资!若再敢阻挠百姓投奔,下次来的便不是借粮——是借尔项上人头!”
说罢一挥手
“带走!”
骑手们将被俘青壮男女用长绳串起,驱赶着往西而行。
粮车、财物车紧随其后,马蹄声、车轮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留下的老弱瘫坐在地,望着亲人被掳走的方向,哭声震野。
村中烟火未熄,几处屋舍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在黎明的天空拉出狰狞的轨迹。
……
巳时三刻,荥阳城太守府正堂。
余蔚正与两名歌姬调笑。
他未着官服,只穿一袭绛紫色团花纹锦袍,腰间松松系着金钩玉带,肥胖的身躯陷在紫檀木胡床里,左手搂着一个梳双鬟望仙髻的绿衣少女,右手端着犀角杯,杯中蒲桃酒猩红如血。
那绿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面敷铅粉,颊点笑靥,正捻起一颗葡萄,小心翼翼剥了皮,递到余蔚嘴边。
另一名红衣歌姬跪坐在胡床旁,手执红牙板,曼声轻唱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歌声婉转,余蔚却听得不耐烦,挥手打断
“换一个!换一个热闹的!”
红衣歌姬惶惶欲改调,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郡尉余嵩大步闯入,他身着深青色武吏缺骻袍,腰佩环刀,额上见汗。
“兄长!”
余嵩顾不得礼数,急声道
“西面出事了!”
余蔚皱眉,推开怀中歌姬
“何事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