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王曜在河南竟做到了这般地步。
修渡口、复工坊、建瓷窑、委商事于女流……
这一桩桩,皆非寻常官员敢为。
更难得的是,竟还做成了。
尹纬放下酒盏,望向窗外。
街市依旧喧嚣,贩夫走卒为生计奔忙,士人商贾为利往来。
这洛阳城繁华依旧,可在这繁华底下,有多少人如他一般,空有才学抱负,却无处施展?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武将的身影。
桓彦……
尹纬心中一动。
他想起三年前太学放田假,自己和吕绍到洛阳后,奉吕光命负责接待自己的裨将桓士彦。
以及去岁吕光等平定河北苻洛兄弟之乱,回朝述职时,他曾去吕府拜会。
闲谈间吕光提及成皋平叛之事,对王曜的果决、桓彦的将略皆赞不绝口。
尤其桓彦,吕光言语间颇有惋惜之意,说此人将才不凡,却因各种原因只能在洛阳北营做个千人督校尉,一待就是十年。
当时尹纬只当是寻常感慨,此刻想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他唤来伙计结账,起身下楼。
午后阳光正好,尹纬没有回驿馆,而是牵了马,往城北而去。
洛阳北营在城北五里,颍水西岸。
尹纬策马出城,沿官道北行。
道旁田野已见新绿,农人正引水灌田,牛铃声声,悠然入耳。
远山如黛,春云舒卷,一派田园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谁知暗藏多少波澜?
北营辕门在望。
营垒依山而建,木栅为墙,望楼高耸,辕门前立着两队持戟甲士,玄甲赤衣,肃然无声。
营中隐约传来操练的号令声、兵刃相击声,沉闷如远雷。
尹纬在辕门外下马,自有守门队正上前盘查。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一什长按刀而立,目光锐利。
尹纬拱手“在下姓尹,讳纬,字景亮,特来拜会桓彦桓校尉。”
队正打量他一眼,见他虽衣着简朴,然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百姓,便道
“先生稍候,容某通禀。”
不多时,营中传来脚步声。
尹纬抬眼望去,只见一将大步而来。
那人年约三十五六,身量不高,却极为俊美。
穿着一身浅绯色窄袖武服,外罩黑色皮甲,腰束革带,佩长剑。
面庞端正,剑眉星目,颌下蓄着短须,修剪得整齐。
行走间步履沉稳,甲叶轻响,自有一股久历行伍的肃杀之气。
正是桓彦。
见到尹纬,桓彦眼中闪过讶色,随即化作笑意,快步上前拱手
“果然是尹先生!一别近三年,先生风采依旧!”
尹纬还礼笑道“桓校尉,别来无恙。”
两人执手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
桓彦比三年前略瘦了些,眉宇间添了几分郁色,然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如待出鞘之剑。
“先生怎会来洛阳?快请入营叙话!”
桓彦侧身相邀。
尹纬随他步入营垒。
营中道路以黄土夯实,两侧营帐整齐排列,帐前兵器架上矛戟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