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驹在右翼也看见鲜卑骑撤离,花白辫在风中狂乱飞舞。
老将怒吼,铁骨朵砸碎一名秦军刀盾手的头颅,脑浆迸溅。
“昌黎的儿郎们——随某冲出去!”
他调转方向,率剩余三百余老卒,向东北方向猛突,那里是秦军阵列薄弱处,且通向荥阳。
而那些跟着他的流民早已星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处乱窜,反而成了秦军弓弩的活靶。
秦军左翼弓弩手箭矢已尽,刀盾手上前接战,却被昌黎老兵悍不畏死的冲锋撕开缺口。
卫驹一马当先,铁骨朵左右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百老卒紧随其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向东北溃去。
张卓部却没有这般幸运。
秦军前军与成皋守军合围,将剩余叛民团团围住。
箭矢已停,刀枪并举,屠杀开始。
叛民没有甲胄,没有阵列,如羔羊般被宰割。
有人跪地求饶,被一刀砍翻;
有人试图突围,被数支长矛同时贯穿。
张卓浑身是血,环刀已砍出数个缺口。
他身边只剩数十亲信,背靠背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做最后抵抗。
陈冉拄杖立在阵中,青灰襕衫被血浸透,面如死灰。
他望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望着满地尸骸,望着远处嵩山方向那道渐渐消失的烟尘,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
“张帅……”
一个汉子颤声说
“降了吧……降了或许……”
“降?”
张卓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咱们杀了这么多秦狗,降了也是死!”
他环视身边这些跟着他从嵩山出来的乡亲,这些面黄肌瘦、此刻却满脸血污的汉子,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张某对不住你们,把你们带到这条不归路上。今日,咱们就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说罢,他提刀冲向秦军阵列。
数十亲信嘶吼着跟上,如扑火飞蛾。
桓彦立马于战场中央,看着那支最后的叛军做困兽之斗。
他抬手下令
“弓弩手,放箭。”
最后一波箭雨落下。
张卓身中七箭,仍踉跄前冲,环刀劈在一面盾牌上,火星四溅。
一名秦军长矛手从侧面突刺,丈二长矛贯穿他的腹部。
张卓低头,看着从腹中透出的矛尖,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抬头,望向成皋城方向,眼神涣散,喃喃道
“粮……开仓……放粮……”
话音未落,另一支长矛刺入他胸膛。
这位嵩山猎户、抗赋义军领,瞪大眼睛,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
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渗入这片他想要为乡亲们争一条活路的土地。
陈冉被数名秦军按倒在地,栎木杖脱手。
他没有挣扎,只是望着张卓倒下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辰时末,战事渐息。
成皋西郊的平野上,尸横遍野。
叛军尸堆积如山,其中大半是那些流民的尸体,他们大多身着破旧短褐,赤着脚,手中还握着农具。
血浸透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秦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补刀未死的叛民,搜捡兵刃。
偶尔有零星的抵抗,很快被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