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转头望去,只见三骑疾驰而来。当先一骑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官,头戴黑介帻,身着深青色官袍,袍上沾满尘土,下摆撕裂数处。
他面庞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须花白凌乱,显然是长途奔波所致。
身后两骑是郡兵装束,同样风尘仆仆。
三骑冲到府门前,中年文官滚鞍下马,踉跄两步方才站稳。
他抬头看见府门紧闭,急步上前,对值守兵卒道
“荥阳郡丞郑豁,有紧急军情求见平原公!通传!”
兵卒什长认得郑豁,见他如此情状,不敢怠慢,忙道
“郑郡丞稍候,卑职这便禀报。”说着转身叩门。
王曜闻言,心中一动,上前拱手
“这位上官请了,下官新任成皋令王曜。”
郑豁正焦灼地望着府门,闻声猛地回头,打量王曜一眼,赶紧还礼
“足下便是王曜?哎呀,王县令有所不知,成皋出大事了!”
“成皋出何事了?”王曜直截问道。
郑豁脸色一沉,压低声音
“昨日本官赴洛阳公干途经成皋,方进城内补给,便突遇近万乱民围城!为者是当地一猎户张卓,此人纠结嵩山附近三堡六村民众,打出‘抗赋求生’的旗号,率众包围成皋,只南门尚未合围。郭县令趁乱民尚未完全围城,派五十骑护送郑某杀出,特来洛阳求援!”
王曜心头一震。
近万乱民围城,这已不是寻常民变,而是叛乱!
他立即道“郑郡丞,下官方才求见平原公,门吏说公侯正在午憩。但眼下军情如火,岂能延误?你我一同请见!”
恰在此时,府门开了一条缝,先前那青衣小吏探出身来。
郑豁抢步上前
“禀平原公,荥阳郡丞郑豁有十万火急军情!”
小吏为难道“郑郡丞,公侯他……”
“军国大事,你敢耽搁?!”
郑豁厉声喝问,官威凛然。
小吏一颤,忙道
“小的不敢,如此小的这便去禀报。”
说着缩回头,门又合上。
王曜与郑豁在阶下等候。
不过半盏茶工夫,府门洞开,一名绯衣属官快步走出,拱手道
“公侯请二位入内叙话。”
两人随属官进府,穿过三重院落,来到西侧一处公廨。
这公廨面阔三间,青砖灰瓦,门前栽着两株柏树。
属官引他们入内,只见苻晖已端坐主位,换了身绛紫色常服,头重新梳理过,束以金冠,邹荣却是不在。
苻晖面色凝重,见二人进来,抬手示意免礼
“郑郡丞,究竟何事?”
郑豁躬身作揖,疾声道
“公侯,成皋被围!当地人张卓,聚近万乱民,于昨日围攻县城。乱民携械持梃,喊出‘抗赋求生’之号,声势浩大。郭县令求卑职突围求援,请公侯兵解救!”
苻晖霍然起身
“近万人?张卓何许人,竟有如此号召力?”
“张卓本是嵩山猎户,孔武有力,在乡间素有侠名。去岁今春连续加赋,百姓存粮将尽,怨声载道。张卓借机串联附近堡寨村落,囤积粮械,昨日终于难。”
郑豁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公侯,成皋城兵不满千,若援军迟至,恐有破城之危!”
苻晖在堂中踱步,片刻后看向王曜
“王县令,你既调任成皋,对此事有何看法?”
王曜拱手“下官以为,当立即兵。乱民初起,其势虽众,然乌合之众,未经战阵。若待其攻破成皋,获城中粮械,裹挟更多百姓,则势大难制。且成皋地近荥阳,若乱事蔓延,波及漕运,河北大军粮道恐受威胁。”
这番话切中要害,苻晖不由多看王曜一眼。
他沉吟道“洛阳兵马,目下可调动者不过一万。还需留兵守城,防患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