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用兵,向来持重,此番布局,确是稳妥。只是……”
他话未说完,赵敖已率队从东边驰回。
马上驮着十余只雉鸡,羽毛斑斓,长尾曳地。
赵敖在马上抱拳
“公侯,东林雉鸡甚多,射得十三只,另有野兔五只。”
苻晖展颜笑道
“元固果然好箭法,看来今日这十匹绢,要归你了。”
赵敖却摇头
“公侯说笑了,属下这点微末本事,哪敢与公侯争锋,方才远远望见公侯一箭毙鹿,那才叫真功夫。”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只是……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苻晖挑眉“但说无妨。”
赵敖抬眼看向苻晖,目光诚恳
“属下愚见,此番征讨苻洛、苻重,朝廷以阳平公为帅,自是老成持重之策,但若论亲疏、论才略、论对关东形势的熟悉……公侯您才是最佳人选。”
他见苻晖神色微动,继续道
“公侯乃天王亲子,坐镇洛阳,抚辑豫州近两载,吏治民情皆已了然于胸。若以公侯为帅,既可示朝廷平叛决心,又能借公侯威名震慑宵小,说不定那苻洛、苻重闻公侯为帅,早就偃旗息鼓,束手就擒了。如今却……”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翟辽在一旁听得心中暗恼。
赵敖这厮平日里看着沉稳寡言,没想到拍起马屁来也这般直击要害,自己方才那些夸赞箭术的话,反倒显得浮浅了。
他赶忙接话“赵长史所言,正是属下心中所想。公侯少年英才,文武兼资,在太学时便已崭露头角。若是公侯为帅,莫说十万叛军,便是二十万、三十万,也必望风披靡。何须如今日这般,劳师动众,分兵数路?依属下看,朝廷这是……这是太过谨慎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含糊,显然还不敢直接抨击苻坚用人方略。
苻晖手中马鞭停住了。
他望着远处邙山黛色,眼中神色复杂。
良久,才轻笑一声
“汝二人倒会说话,只是父王既已定策,我等为人臣、为人子,唯有遵命而已。”
话虽如此,语气里那丝不甘,却如春冰下的潜流,隐隐可辨。
张崇察言观色,适时转换话题
“公侯,说起太学……那位王县令,如今在新安,可还安分?”
苻晖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王曜?张太守是他上官,该当比孤更清楚才是。”
张崇笑道“下官确有关注,只是新安距洛阳虽不过百余里,那王曜到任后,却鲜少与郡府往来文书。仅有的几封,也都是例行公事,说什么整训县兵、劝课农桑之类的套话,倒是民间有些传闻……”
“什么传闻?”苻晖问。
“说他整日飞鹰走马,四处巡狩游猎。新安县衙僚属怨声载道,说他荒废政务,只知享乐。还有人说,他常往城南一处胡肆饮酒,与胡姬厮混……”
张崇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下官初闻时还不信,想着那王曜在太学时,是何等清高自许、忧国忧民?那篇《劝课农桑令》,写得何等慷慨激昂?没想到一到地方,便原形毕露了。”
翟辽在旁嗤笑
“张太守这就不知了,那王曜本是弘农家贫子,侥幸入了太学,又攀上了王丞相遗孤的身份,这才鸡犬升天。如今外放为县令,天高皇帝远,难免要摆摆官威、享享清福。什么为民请命、澄清天下,不过是当年哗众取宠的说辞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新安那地方,硖石堡匪患盘踞六年,前两任县令一死一调。王曜那点本事,剿匪是绝无可能的,不如及时行乐,混个任期届满调走便是,这点小聪明,他倒是有的。”
苻晖听着,眼中讥诮之色愈浓。
他想起崇贤馆那日,王曜当众驳斥自己,引经据典,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