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眼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点。
鹿群似有所觉,雄鹿抬头张望。
就在这一瞬,弓弦震响。
白羽箭破空而去,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正中雄鹿颈侧。
雄鹿哀鸣一声,踉跄几步,轰然倒地。鹿群惊散,四蹄腾起烟尘。
“公侯神射!”
张崇在旁抚掌赞叹
“这一箭穿颈贯喉,力道、准头皆臻化境,便是古之养由基、李广复生,也不过如此。”
翟辽也赶忙附和
“张太守所言极是,属下曾见北苑禁军演武,那些所谓神射手,五十步外射草靶尚且有失,哪及公侯百步之外取奔鹿如探囊取物?”
苻晖唇角微扬,将角弓交予亲卫,淡淡道
“不过是闲暇戏耍罢了,哪值得这般夸赞。”
话虽如此,眼中那抹得色却掩不住。
扈从们上前将雄鹿拖回,那鹿体型硕大,估摸着有三百余斤,箭创处血如泉涌,染红了一片青草。
猎头熟练地剖开鹿腹,取出尚在搏动的心脏,盛在银盘中呈上——这是氐人旧俗,猎得头牲,当食其心以示勇武。
苻晖用匕切下一小块,蘸了青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随即摆手让扈从分食余下。
张崇、翟辽各得一片,皆作受宠若惊状。
队伍继续向北缓行。
春日阳光暖融,草甸上蒸起氤氲的地气。
远处伊水如带,洛阳城阙在晴空下勾勒出巍峨的轮廓。
更西边,邙山苍黛的脊线横亘天际,山巅似尚有未化的残雪,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苻晖忽然开口
“张太守,这几日洛阳城内,可有什么新鲜事?”
张崇忙催马上前半步,与苻晖并辔,赔笑道
“回公侯,城内倒是安宁。只是里间有些流言,关于北海公、行唐公那边……”
“哦?”
苻晖侧目“百姓怎么说?”
“百姓能说什么,不过是些愚昧之谈。”
张崇斟酌词句
“有说苻洛、苻重在幽州聚兵十万,要打进长安清君侧的;有说那二贼已克中山,正与阳平公对峙的;还有说……说朝廷征调过苛,若是叛军真打过来,恐怕……”
他顿了顿,偷眼察看苻晖神色,才续道
“恐怕民心不稳。”
苻晖冷哼一声
“苻洛、苻重,不过是跳梁小丑。父王念及骨肉亲情,屡次宽容,他们却不知感恩,竟敢举兵造反。什么聚兵十万,不过是裹挟流民、胁迫部众罢了。乌合之众,岂堪一击?”
翟辽在旁接话
“苻洛此贼虽有些勇力,却无谋略,刚愎自用。当年灭代,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张蚝、邓羌等将军前线奋战,他不过是坐享其成,便真以为自己是韩信再世、白起复生了。”
张崇点头附和
“翟从事所言甚是,如今朝廷已遣阳平公为征讨大都督,坐镇邺城;都贵将军率冀州兵三万为前锋;吕光、窦冲二位将军领步骑四万继进;更有石越将军自东莱浮海,直捣叛军巢穴和龙。如此四面合围,叛军纵有十万,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苻晖默然片刻,手中马鞭无意识地轻敲鞍鞯。
良久,方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