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带着那八个汉子,默默将酒瓮蒸饼搬到廊庑下,与堡中杂役一起布置宴席。
他们手脚麻利,话却不多,只是偶尔用眼神交流,将廊庑结构、匪众分布一一记下。
午时初,宴席开。
天气晴好,宴席便设在广场上。
三十余张食案坐得满满当当,匪众加上李家庄来人,约有两百余。
每张案上都摆着大陶碗盛装的炖羊肉、炙鹿脯、蒸饼、腌菜,酒是李家庄带来的黍米酒,也掺了些堡中自酿的果酒。
段延居主位,左侧是王腾,右侧特意让给李晟。
李成坐在兄长下,李茂则带着两个汉子在廊庑边负责斟酒,目光始终在宴席上扫视。
段延举碗起身,声震全场
“今日我段延三十有四寿辰,承蒙诸位兄弟捧场,更难得李庄主亲自来贺!这第一碗酒,敬天地,敬兄弟,也敬李庄主的诚意!干了!”
满场轰然应和,碗盏碰撞声不绝。
李晟仰头饮尽,酒液辛辣,入喉如刀。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角,脸上已堆起笑容
“段将军豪气干云,在下佩服。今日借花献佛,敬将军一碗,祝将军福寿绵长,硖石堡威名远扬!”
“好!”
段延大笑,又干一碗。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匪众们划拳行令,呼喝喧哗。
几个喝高了的开始击碗而歌,唱的却是鲜卑旧调,苍凉粗犷。
李晟见时机差不多,故作关切道
“段将军,王将军,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段延正撕扯着一块鹿腿肉,闻言抬眼
“李庄主但说无妨。”
“是关于新任县令王曜。”
李晟压低声音“此人到任四月,表面整日飞鹰走马,实则暗中操练县兵,其心难测,段将军还需多个心眼呀……”
王腾眉头微蹙,放下酒碗
“李庄主所虑不无道理,某也听闻,那王曜虽年轻,却是已故王丞相之子,太学魁,天子门生。他初来时某便提醒过堡主,此人不可小觑。”
段延却嗤笑一声,将手中骨头扔在案上
“老王,你多虑了!吴质、孙。。。。。。。那两人早先就疑神疑鬼,每几天便一个密报,可现在呢,都已经一个多月不见动静了吧?那就是个被家族配来的纨绔子,整兵只为自保,巡狩就是玩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生了来犯之心!”
他灌了口酒,抹着嘴道
“况且,他手下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人,大多都是那些不顶事的县兵,还能飞上咱这硖石堡不成?咱堡里四百兄弟,据险而守,他就是来两千人也攻不上来!更别说咱还有。。。。。。”
段延借着酒意,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得意和吹嘘之色
“翟斌那老儿虽去了洛阳,可北郊大营还有两千丁零兵。那小子若真敢妄动,某只需一封手书,嘿嘿,到时候是谁剿谁,还说不定呢!”
王腾眉头一皱,只觉段延这厮着实有些话多了,但今日是他的寿辰,自己也不好劝说过多,只好赶忙举杯遮掩道
“老段吃醉了,来来来,诸位再满饮一杯!”
李晟举杯附和,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好一会儿,面上才挤露出钦佩之色
“段将军深谋远虑,在下拜服!原来将军早已布下后手,是在下杞人忧天了。”
他举碗敬酒“有将军庇护,我李家庄高枕无忧矣!”
段延被奉承得心花怒放,连干三碗,已有七八分醉意。
这时,李成忽然起身,对李晟道
“阿兄,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出来时我娘叮嘱,要我日落前必归,免得她担心。”
李晟脸色一沉,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