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阔口,浓眉环眼,下颌短须如钢针倒竖,正是硖石堡二当家段延。
他身后跟着十余人,有汉有胡,装束各异,个个腰佩兵刃,目光精悍。
“李庄主!”
段延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
“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穷山僻壤来了?莫不是又来找段某寻仇来的?”
这话说得诛心,李晟身后几个年轻汉子脸上已现怒色。
李茂轻轻咳嗽一声,那几个汉子立刻低下头,收敛神色。
李晟却神色不变,反而又深躬一礼
“段将军说笑了,往日种种,皆是在下愚钝,不识时务。去岁秋日,舍弟年幼无知,误入贵堡地界,冲撞了将军,乃是自作孽。在下痛定思痛,方知在这乱世之中,若无强人庇护,纵有田产人丁,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直起身,目光诚恳地望着段延,又朝堡内望了望,故作迟疑道
“今日乃是将军寿辰,在下特备薄礼,一是为将军贺寿,二是向将军赔罪。只是……不知燕堡主可在?在下既来赔罪,理当一并拜见燕堡主,当面致歉才是。”
段延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李晟。
这个李庄主他打过几次交道,去岁杀他胞弟时,此人眼中那种刻骨的恨意,段延可是记得清楚。
可如今眼前这人,神态恭顺,言辞恳切,还主动提出要见堡主,倒是显得诚意十足。
他忽然哈哈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李晟肩膀
“李庄主果然是明白人!只可惜你来得不巧,我家堡主三日前便出堡办事去了,往北边去联络几位故旧,约莫还需五六日方能归来。如今堡中事务,暂由某与王三将军统领。”
李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原来如此……那真是可惜了,在下本想着,既来赔罪,当向燕堡主、段将军一并致歉才是。”
“无妨无妨!”
段延大手一挥
“过往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堡主虽不在,某说的话一样作数!从今往后,李家庄便是我硖石堡照应的庄子,谁敢动你们,便是与我硖石堡过不去!”
他侧身让开道路
“来人,把礼物抬进去!李庄主,还有诸位兄弟,请进堡!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李晟连忙道谢,示意庄丁们抬礼入门。
李成跟在兄长身侧,低着头,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心中却是一凛,燕凤不在堡中,这消息至关重要,必须尽快报给县君。
李茂带着八个汉子走在队伍中间,他们挑着酒瓮蒸饼,目光低垂,脚步沉稳,暗中却已将堡门附近的地形、守军位置记在心中。
堡内比想象中宽敞。
依山势修建的房舍层层叠叠,约有两百余间,多为土木结构,屋顶覆着茅草或木板。
中央一片夯土广场,此刻已摆开三十余张粗木食案,数十个匪众正在忙碌布置。
广场四周建有廊庑,若是下雨,宴席可移至廊下。
北侧有一座较为高大的堂屋,门楣上悬着“复燕堂”匾额,应是堡中议事之所。
段延引着李晟等人来到堂前阶下。
一个年约四十、面容瘦削、留着三缕长须的文士打扮汉子从堂中走出,他穿着青灰色交领长袍,头戴平巾帻,腰悬长剑,看起来不像匪类,倒似个落魄文人。
“来,李庄主,见过王三将军。”
段延介绍道“王腾兄弟,咱堡里的军师,识文断字,一肚子机谋。”
王腾拱手微笑“李庄主大名,王某久仰,今日庄主亲来,足见诚意。”
李晟连忙还礼
“见过王将军,久闻王将军足智多谋,今日得见,幸甚。只是遗憾未能拜见燕堡主,还望王将军日后在堡主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
王腾捻须道“好说,好说。”
众人寒暄间,陆续又有几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凑过来。
段延一一介绍
管粮秣的刘八、掌刑名的赵黑子、领斥候的胡九……李晟皆恭敬见礼,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