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吴质摇头“没什么,你派人去北郊大营,将今日之事告知翟斌。记住,只说王县令整兵自保,莫提其他,看那老儿作何反应。”
孙宏会意,策马往县衙去了。
吴质独自立在风中,望着新安县城低矮的城墙,眼中神色复杂。
方才王曜那番表现,看似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年轻县令说话时,眼神偶尔飘向校场兵卒,那一掠而过的目光,似乎并非全然是恐惧和嫌恶。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丞相之子,被配到这凶险之地,怕死惜命,再正常不过。
。。。。。。。
县衙后堂,日影西斜。
王曜褪去官袍,只着靛蓝色直?棉袍,坐在书案前翻阅这几日积压的文书。
案上堆着卷宗,多是田赋、刑名、徭役等琐事,他看得极快,不时提笔批注。
蘅娘轻手轻脚端着一盏黑陶碗进来,碗中热气蒸腾,散酸笋与姜片的辛香。
“县君,这是醒酒汤,奴家按您昨日说的方子熬的。”
她声音细柔,将陶碗小心放在案角。
“您午膳用得少,饮些汤暖暖胃。”
王曜抬头,见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藕色交领襦裙,外罩半旧鹅黄半臂,青丝松松绾成堕马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上未施粉黛,眼眶微红,似是哭过,却又强作平静。
“有劳。”
王曜接过陶碗,啜了一口。
汤水温热适口,酸辣适度,比昨日仆妇熬的细致得多。
蘅娘垂手立在旁,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王曜放下陶碗。
“奴家……奴家今早去灶房取炭,听见两个仆妇嚼舌根。”
蘅娘声音更低“说、说吴县丞和孙主簿在偏厅议论,道县君整顿县兵是……是贪生怕死,要抓兵权护着自己,还说您昨日宴上那番做派,全是装的……”
王曜闻言,不但不怒,反而笑了
“她们还说什么?”
蘅娘偷眼看他神色,见他并无愠色,才续道
“还说……说毛统领一个女子掌兵,不成体统。又说县城有丁零兵足矣,县兵再多也不济事……奴家听得心惊,赶忙避开了。”
王曜点头“你做得对,日后若再听见此类言语,只当未闻,切不可与人争执,更不可外传。”
“奴家明白。”
蘅娘轻声应了,又迟疑道
“只是……县君,您真要让毛统领一个女子去掌兵么?营中那些粗汉,怕是不服……”
“不服?”
王曜笑了笑
“今日校场上,我可没看见有人敢不服?”
蘅娘一怔,想起晨起时她悄悄躲在衙门内窥看,见毛秋晴策马奔去的身影,顿时语塞。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毛秋晴推门而入,她手中拿着一卷名册,见蘅娘在室内,脚步微顿,目光在案上那碗醒酒汤上掠过,面色微冷了几分。
蘅娘忙屈膝行礼
“毛统领。”
毛秋晴淡淡“嗯”了一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曜一眼。
王曜顿时会意,温声对蘅娘道
“蘅娘,你先去歇息吧。”
蘅娘抬头,眼中水光微闪,欲言又止,终究只低声道
“奴家……奴家熬了黍粥,蒸了盐渍苋菜,还有两张炙饼,都温在灶上,县君与毛统领若议事晚了,可用些垫饥。”
言罢,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