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秋晴简略禀报了几句分兵操练之事。
王曜边听边打哈欠,末了摆手道
“行了行了,这些琐事你看着办就好,本官就问你一句,这些兵练好了,能护得住县衙么?前两任县令,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本官可不想步他们后尘。”
这话说得直白,语气里满是怕死之意。
吴质与孙宏对视一眼,孙宏忙赔笑道
“县君放心!有毛统领在,有这些精兵护卫,定能保县城平安!”
吴质也上前半步,温声道
“县君体恤我等安危,实乃常情。只是整军经武耗费钱粮,又恐惊动四方。依下官之见,不若先加强县衙守卫,至于营兵操练,徐徐图之即可。”
王曜却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徐徐图之?本官昨夜做了噩梦,梦见匪徒冲进县衙,刀都架脖子上了!吴县丞,你是没见那阵仗……唉,本官在长安时,就听闻过那硖石堡匪贼,这新安地界,太不太平了!”
他越说越激动,扯着披风领子
“你们瞧瞧这些兵,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兵器锈的锈、断的断,真要有匪来了,指望他们?怕是跑得比本官还快!”
这话说得难听,校场上不少兵卒听见,面露愤色,却又不敢作声。
孙宏察言观色,眼珠一转,顺着话头道
“县君说得是!这些兵是该好好练练,不过……练兵耗费甚巨,营中粮饷本就捉襟见肘,若再加操练,只怕……”
“粮饷?”
王曜瞪眼“本官不管!你去库里支取,不够就向百姓加征!总之县城安危要紧,你们看着办!”
他这话一出,连毛秋晴都忍不住蹙眉。
吴质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上前劝道
“县君息怒,加征赋税非同小可,易激民变。不若这般,下官先设法筹措些钱粮,供营兵操练之用。县衙守卫,也可从县兵中择选精壮五十人,专司护卫,如此可保万全。”
王曜这才脸色稍霁,点头道
“还是吴县丞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办,挑五十个最能打的,交给李虎统领,日夜守在县衙外头。再将全县的马匹都给我集中起来,交由毛统领统一调配。”
吴质听闻他竟要搜罗全县的马匹,不由得蹙眉道
“县君,搜罗全县马匹,营盘铺得太大,只怕引起动乱呐!”
王曜假装思索一会儿,随即无奈道
“那好吧,只搜罗战马,这个不可再延误,而且至少要再凑齐两百匹。”
吴质赶忙和孙宏低语一阵,盘算眼下城中战马有一百五十多匹,再去民间征用五十来匹,勉强也能凑齐,于是皆作揖称是。
见他俩再无异议,王曜心情大悦,转而对毛秋晴道
“秋晴,其余兵卒,你看着操练,不求他们能剿匪,只求匪来时能抵挡一阵,让本官有工夫跑……有工夫调度!”
他险些说漏嘴,忙改口,又掩饰性地咳嗽几声。
毛秋晴垂眸应道
“遵命。”
王曜又在校场上走了几步,嫌地上泥泞,抬脚看了看沾满湿泥的靴子,皱眉道
“这什么鬼地方……行了,本官累了,回去歇着。秋晴,这儿交给你了,务必给本官练出一支能护城的兵来!”
言罢,也不多看操练情形,转身就往马车走。
孙宏连忙上前搀扶,吴质紧随其后。
登车前,王曜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孙宏笑道
“对了,昨夜悦宾楼那个蘅娘……弹阮咸弹得不错,孙主簿和吴县丞有心了,本官承你们这份情。”
孙宏眼睛一亮,陪笑道
“嘿嘿,县君满意就好!”
吴质却深深看了王曜一眼,没说什么。
车驾缓缓驶出辕门,直至消失不见。
吴质勒马立在道旁,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孙宏凑过来,低笑道
“吴兄,这下可放心了?这小子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公子哥儿。整兵不为剿匪,只为自保,咱们顺着他意便是,哄高兴了,万事好说。”
吴质捻着胡须,缓缓道
“他若真只为自保,倒也罢了,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