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秩序感,仿佛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浸透着权力的气息。
吕绍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王曜道
“子卿,这宫城可真大,比咱们太学……”
话未说完,前方便传来卢壶一声轻微的咳嗽,他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杨定倒是目不斜视,只以极低的声音对徐嵩道
“听闻太极殿前广场,可容万人朝会,不知比此处又如何。”
徐嵩轻声应道“《三辅黄图》有载,汉时未央宫前殿,东西五十丈,深十五丈,高三十五丈。秦宫承汉制,想必太极殿亦相去不远。”
尹纬在旁冷冷接口
“殿宇再高,亦需贤才支撑。否则,不过是土木衣绮绣罢了。”
其声虽轻,却如冰珠落玉盘,引得近处的韦谦、韩范皆侧目,韦谦嘴角微弯,似有不以为然,韩范则默然不语。
胡空与邵安民走在队伍中段,皆被这宫阙气象所慑,不敢多言,只默默观察,心中波澜起伏。
权宣褒则努力保持着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华丽的殿宇装饰与过往官员的服饰所吸引。
卢壶不时回头,以目光警示交谈的学子,确保队伍肃静。
又穿过几重门户,绕过数座偏殿,引路的谒者终于在一座宏伟宫殿的侧门前停下。
此殿虽非正殿,然规模亦是不凡,殿前廊柱需数人合抱,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以秦篆书“太极东堂”四字,字迹雄浑有力。
殿门紧闭,门前侍立着数名身着绛色朝服、头戴貂蝉冠的高级宦官,以及一队手持长戟、面容肃杀的殿前卫士,气氛比之外间更为凝重。
卢壶整了整衣冠,上前与为的一位面白无须、年约四旬的宦官低声交谈几句,那宦官微微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学子,尖细的嗓音响起
“诸生在此静候宣召,不得喧哗!”
众人于是屏息静气,列队于东堂外的丹墀之下。
秋阳渐高,映照着殿宇的琉璃瓦,反射出耀目的金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墨香与陈旧木料的特殊气味,那是权力中心独有的味道。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只能听到风吹过殿角铜铃的清脆声响,以及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那沉重的殿门终于缓缓自内开启,先前那宦官出现在门口,朗声宣道
“宣太学卒业诸生五十人,入东堂觐见!”
卢壶立刻回身,对众学子肃容道
“整理衣冠,随我入内!”
众人皆深吸一口气,再次检查自己的袍服冠带,确认无误后,怀着紧张、激动与敬畏混杂的心情,低眉垂,跟着卢壶,迈步踏入了太极殿东堂。
东堂之内,光线相较于室外略显幽暗,却自有一种庄严肃穆之气。
地面铺设着光滑如镜的金砖,映照着从高窗透入的天光。
殿柱皆以朱漆,上承彩绘藻井,图案繁复,有日月星辰、云气仙灵,色彩虽历经岁月,依旧斑斓。
殿内空间开阔,两侧陈设着青铜仙鹤灯座、瑞兽香炉,袅袅青烟自兽口中吐出,散出宁神静气的檀香气味。
殿中上,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螺钿御座,此时却空置无人。
御座右侧,另设一席,端坐着一位年约三旬八九的男子。
只见此人身穿一袭深青色细麻直裰,外罩玄色半臂,腰间束着寻常的革带,除了一枚代表身份的金鱼袋外,再无多余饰物。
他未戴冠冕,仅以一根普通的青玉簪束,面容与天王苻坚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俊美清朗,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一双凤目深邃明亮,顾盼间睿智光华流转,唇上蓄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髭,更添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度。
他身姿挺拔,虽安坐席上,亦如苍松临渊,渊渟岳峙,正是进京述职的阳平公、冀州刺史苻融。
御座左侧,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臣。
此人面容清瘦,目光锐利,身着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腰悬金鱼袋,正是权宣褒之父、尚书左仆射权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