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兄今日神采奕奕,这身袍服甚为相称。”
王曜从容还礼,步入队列前列自己的位置,与杨定、徐嵩、尹纬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辰时正刻,宫门洞开些许,司业卢壶身着深青色司业官袍,头戴进贤冠,冠梁两道,腰悬银鱼袋,在一名身着黑色袴褶、头戴平巾帻的谒者引领下,步履沉稳地走出司马门。
他目光如电,扫过肃立的五十名学子,见无人缺席迟到,神色稍缓。
“诸生听令!”
卢壶声音清朗,在晨风中传开。
“依次上前,验看结业文牒,核对身份籍贯,不得有误!”
学子们立刻屏息凝神,按名次鱼贯上前。
两名身着绛色吏服、头戴黑介帻的尚书台令史,早已在门内设下案几,仔细查验每人递上的太学结业文牒,并与手中名册比对,间或低声询问一两句。
甲士按刀侍立两侧,目光锐利,气氛肃穆。
王曜率先递上文牒,那令史验看无误,在其名旁以朱笔勾勒,沉声道
“弘农王曜,验讫。”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曜微微一揖,退至一旁等候。
接着是韩范、徐嵩、权宣褒……流程井然有序。
轮到吕绍时,他略显紧张地递上文牒,那令史多看了他一眼,方才勾画,吕绍松了口气,胖脸上重现笑容,快步走到王曜身边,低声道
“可算过关了,这阵仗,比结业考还唬人。”
待到尹纬,那令史验看其文牒,又抬眼看了看他冷峭的面容和略显寒酸的旧袍,动作微顿了一下,方才落笔。
尹纬面色不变,默然退开。
所有人验看完毕,卢壶再次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对那谒者点了点头。
谒者躬身一礼,转身引路。
“随我来。”
卢壶对众学子沉声道
“入宫之后,谨言慎行,目不斜视,步趋有序,违者严惩不贷!”
众人凛然应诺,排成两列纵队,跟随卢壶与谒者,踏入了那道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司马门。
入门之后,并非直接便是宫阙重重,而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映着天光。
广场尽头,又是一道更为高大雄伟的宫墙与门楼,那便是真正的宫城禁地。
广场两侧,建有长长的廊庑,廊柱皆漆朱红色,屋顶覆以黑瓦,肃穆非常。
甲士巡逻的队伍手持长戟,步履铿锵,金属甲叶碰撞之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更添威严。
穿过第二道宫门,景象豁然一变。
眼前是高耸的殿阁楼台,鳞次栉比,飞檐反宇,钩心斗角。
宫殿多以赤色为主调,楹柱朱红,墙壁则多施以白色垩土,黑白红三色对比鲜明,在秋日晴空下显得壮丽而森严。
殿顶覆以厚重的黑色陶瓦,瓦当多饰以狰狞的兽面纹或繁复的云纹,檐下斗拱层层叠叠,承托起深远壮阔的出檐。
队伍沿着一条可供车马通行的中央御道缓缓前行。
御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对高大的青铜朱雀灯座,虽在白日未燃,其造型古奥,羽翼舒张,亦显天家气派。
道旁遍植松柏,虽已深秋,依旧苍劲翠绿。
更有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点缀于假山亭榭之间,虽不及春夏季繁盛,亦有经霜不凋者,为这肃杀之境增添了几分生机。
偶尔有身着各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或貂蝉冠的官员,在手持拂尘的宦官引导下,步履匆匆地经过,见到他们这一队学子,或投来好奇一瞥,或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