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鼓励地点点头“文礼兄快去便是。”
胡空深吸一口气,挤向前去。
不多时,便见他瘦削的身影从人群中退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眼眶微微红,快步走到王曜面前,声音带着哽咽
“子卿!第六……我竟是第六!”
他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真是……”
王曜由衷地为他高兴,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
“文礼,此乃你勤学不辍、心系民瘼所致,当之无愧!”
徐嵩也上前,温言道贺。
杨定与吕绍闻讯,也围过来,吕绍拍着胡空的肩头,大声笑道
“文礼兄,听闻你颇得太子器重,如今又名列前茅,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呀,待会儿定要你请客!”
胡空只是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邵安民此时也走了过来,他位列第十三,脸上带着满足而稳重的笑容,向众人拱手
“子卿魁,元高兄第三,文礼兄第六,还有子臣兄、永业兄皆榜上有名,真是太好了!”
他言语诚恳,身上那件青衿亦如他为人一般,朴实无华。
众人正互相道贺,忽见韦谦在一群勋贵子弟的簇拥下,意气风地走来。
他同样身着青裾麻衣,却将领口袖缘刻意整理得一丝不苟,头也精心梳理过,束以崭新的黑介帻,虽无华服,但那顾盼之间神采飞扬、略显张扬的姿态,依旧在人群中颇为醒目。
他位列第二十名,显然对此结果极为满意。
见到王曜等人,他朗声笑道
“王兄!诸位同窗!今日放榜,可谓群英荟萃!我等皆能跻身五十之列,他日同殿为臣,还需互相提携才是!”
他声音洪亮,引得周遭不少人侧目。
王曜等人知其父梁州刺史韦钟攻下魏兴,立得大功,数月来他都颇为高调,此刻亦只能无奈拱手还礼。
韦谦目光在榜上扫过,又落在王曜身上,笑道
“子卿兄此番独占鳌头,想必祭酒与诸位博士皆青眼有加。只是不知御前亲试,天王又会出何等新奇题目?届时,还望子卿兄多多指点我等些许才是!”
言语间虽带客套,却也不乏较劲之意。
王曜神色不变,淡然道
“韦兄过奖,陛下圣心渊默,非我等所能揣测,唯尽心竭力,不负师长教诲而已。”
韦谦哈哈一笑,又与其他相熟之人寒暄几句,便在一众同窗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离去。
待榜前人群渐散,王曜、徐嵩、杨定、吕绍和胡空、邵安民几人告别后,方一同返回丙字乙号学舍。
甫一推开舍门,便见尹纬依旧如常,端坐于窗下那张榧木棋枰前,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正自对弈。
他今日穿着一件洗得白、甚至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青色裾衣,浆洗得干干净净。
虬髯梳理得整整齐齐,侧面望去,神情专注,仿佛窗外一切喧嚣皆与他无关。
几案上那杯茶汤,早已没了热气。
吕绍最是藏不住话,一进门便嚷道
“大胡子!你还在此装什么镇定!快猜猜,你排第几?”
尹纬拈着一枚白子,悬于棋枰之上,并未抬头,只慢悠悠地道
“吕二,你既已侥幸挂于榜尾,何必再来聒噪?某之排名,左不过仍在数十名外徘徊,甚至可能都进不了榜,有何可猜?”
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