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见他神色有异,更觉不对,上前一步,握住田敢的手臂,语气诚恳
“田兄,你我虽相识不久,然意气相投,也算共过患难。有何事,竟不能与我言?但讲无妨,曜绝非畏难之人。”
田敢见王曜目光湛然,言辞恳切,绝非虚辞客套,又思及此事或终究瞒他不住,终于长叹一声,反手拉住王曜,低声道
“此地非说话处。”
遂引着王曜走开几步,至巷口一株老柳树的阴影之下。
夜风拂过,柳条簌簌,更添几分静谧与不安。
田敢四顾无人,这才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附耳道
“郎君,非是田某扫兴,实是……实是毛统领她……出事了!”
王曜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急问道
“她出了何事?”
……
与此同时,院内席上,董璇儿虽陪着苻笙、柳筠儿以及张氏等人说话,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方向。
见王曜送田敢出去,良久未归,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暗忖莫非出了什么事?还是……又与那毛秋晴相干?她深知王曜与毛秋晴之间似有若无的牵连,此刻见王曜久久不归,难免心生忐忑。
柳筠儿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见董璇儿虽强作镇定,那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外,纤指亦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便知她心中牵挂。
她微微一笑,执起酒壶为董璇儿斟了半杯果浆,声音轻柔似水
“璇儿妹妹,子卿出去有一阵子了,莫不是与田统领另有要事相商?这天暗风凉的,妹妹何不去门口瞧一眼?也免得心中记挂。”
董璇儿被她温言点破心事,面上微赧,又见苻笙也投来理解的目光,便顺势起身,歉然道
“公主,筠儿姐姐,你们慢用,我出去看看便回。”
苻笙笑道“快去快回便是。”
董璇儿遂带着碧螺,快步走向宅门。
刚迈出门槛,便见王曜独自一人站在巷口的柳树下,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直。
她心中一紧,忙迎了上去
“子卿,怎么了?可是田将军那边有何要事?怎地在此站立?”
王曜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比方才更沉郁了几分。
他见是董璇儿,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没什么,劳你挂心,只是与田兄多聊了几句军中琐事,他已回去了。”
董璇儿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巷口,心知绝非“军中琐事”那么简单。
但见王曜不欲多言,她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顺着他的话道
“原来如此,席间众人皆牵挂着你,快些回去吧。”
王曜点了点头,随着董璇儿重新回到院中。
他尽力挥散心头那因田敢之言而掀起的惊涛骇浪,重新挂上笑容,与尚未离去的宾客应酬。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卢壶与裴元略相继起身告辞。
王曜与陈氏、董璇儿恭送至门口,再三拜谢。
卢壶临行前,又勉励了王曜几句“成家立业,不忘初心”;裴元略则依旧爽朗,言道“盼你早得麟儿,他日带来与老夫看看”,引得众人欢笑。
随后,杨定、吕绍已是酩酊大醉,伏在案上呼呼大睡。
苻笙与柳筠儿见状,只得各自吩咐随从下人,将自家男人小心搀扶起来。
苻笙来时便有马车候在巷外,柳筠儿亦自有安排。
尹纬、徐嵩、韩范、胡空夫妇带着已困倦的丫丫、邵安民等人,也多已半醉,见时辰不早,纷纷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