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璇儿凝视他片刻,见他目光已恢复沉静,虽知他心中必定不似表面这般平静,却也不再勉强,只柔声道
“好,那你少喝些酒,我过去看看。”
说罢,转身款款向苻笙、柳筠儿那一桌走去。
王曜独立院中,周遭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正怔忡间,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正是李虎。
李虎黝黑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眼神却依旧清亮,他咧着嘴,带着几分憨直的笑意
“曜哥儿,咋一个人在这儿呆?是不是酒喝多了上头?”
王曜见是他,心下稍暖,勉强笑了笑
“虎子,我没事,只是……这些天辛苦你了,大老远护送我娘过来,还里里外外忙活了这许久。”
李虎把眼一瞪,故作不悦道
“你这说的啥话?咱俩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你娘不就是我娘?你娶媳妇,我这当兄弟的不来撑场面,像话吗?”
他用力拍了拍王曜的肩膀,随即又兴奋地环顾这虽不奢华却充满京师气象的宅院,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巍峨里巷墙垣,压低声音道
“再说了,托你的福,俺和伍叔、铁娃他们可是头一遭来这长安城!好家伙,真是开了眼了!这城也忒大了!比咱们华阴县城怕是大了十倍不止!那街宽的,并排跑十匹马都嫌松快!还有那楼,高的都快戳到云彩里去了!”
王曜被他这质朴的惊叹引得嘴角微微上扬,心中阴霾驱散少许,温言道
“是啊,长安帝都,自是气象万千。待这两日忙过,得了空闲,我定带你和铁娃好好逛逛,去看看那朱雀大街的繁华,东西市的热闹。”
李虎闻言,喜得抓耳挠腮,连连点头
“那敢情好!俺可记下了!”
正说着,他见王曜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方向,神色间那一丝掩不住的落寞并未完全褪去,心下茫然,也不知如何劝解,只轻轻又拍了拍王曜的背。
就在这时,只见田敢从席间站起身,朝着王曜走来。
李虎识趣,忙道
“曜哥儿,你有客,俺先去那边看看伍叔那儿可要帮忙。”说完便自行去了。
田敢走到近前,抱拳道
“王郎君,天色不早,田某这便告辞了,将军府中尚有要务需回去处理。”
王曜忙收敛心神,还礼道
“田兄何必急着要走?可是王曜招待不周?”
田敢摇头笑道
“郎君哪里话,宴席丰盛,情谊更厚。只是军务在身,实不便久留。”
王曜见他坚持,便道
“既如此,我送送田兄。”
说着,便与田敢一同向外走去。
至宅门之外,街巷已然安静下来,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之声。
田敢转身,再次抱拳
“郎君留步,就此别过。”
王曜却未立刻回礼,他借着门前灯笼的光晕,仔细看了看田敢的脸色,虽其尽力掩饰,眉宇间却似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沉郁。
王曜心中一动,开口道
“田兄,适才席间,我便观你似有心事,兴致不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蒙不弃,但说无妨,王曜或可参详一二。”
田敢闻言,脸上笑容一僵,目光闪烁,踌躇片刻,摆手道
“没……没什么,些许琐事,不敢有扰郎君新婚之喜。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