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还在滚动着消息。
有人在讨论退学流程,有人在问黎明大学的招生考试科目,有人在算从国内飞希望岛的机票价格。
消息一条一条往上跳,快到来不及看。
突然。
一个很久没出现的头像亮了,班主任老邱。
老邱在群里几乎不说话。逢年过节偶尔一条“同学们节日快乐”,底下大家回复“邱老师节日快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一次说话是去年教师节,离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
老邱的头像是学校门口那棵银杏树,秋天拍的,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
头像是亮着的,但打字状态闪了好几次,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然后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我一直在看你们聊天。”
群里安静下来。
“从周睿说退学那晚开始,我就在看。林知远说退学,我在看。方一宁说退学,我也在看。”
“还有几个没在群里说的,私底下给我打电话,说想退学,我说你们想清楚就行。”
“我一直没有在群里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是我带过的第三届毕业班,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对着成绩单坐了一整个下午。全班平均分年级第一,985上线率年级第一。”
“隔壁班的班主任过来恭喜我,说老邱你这一届真牛。我说是啊,真牛。”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当老师最大的荣耀。学生考上好大学,自己有面子,学校有升学率,家长有交代。每一届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以为这一届也一样。”
“直到刚才。”
老邱打字的度变慢了。
每一行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擦眼镜。
“刚才我看到陈述说——在我们这里,只有病人。”
“我看到周睿说——等我,我们一起去影响和改变世界。”
“我看到林知远说——会回来的,带着数据回来。”
“我看到方一宁说——我这辈子,也想在一个每一分钱都花在数据上的地方做研究。”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之前引以为傲的那个平均分第一,那个985上线率第一,在这些话面前,什么都不是。”
“不是谦虚,是真的什么都不是。”
“平均分能改变世界吗?不能。985文凭能治好一个肝癌病人吗?不能。升学率能让一个七十多岁的美国参议员躺在病床上说干他丫的癌细胞吗?不能。”
“但你们的理想可以。”
“你们让我知道了,真正的荣耀不是学生考上了什么样的大学,而是学生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老邱的打字状态又闪了好一会儿。
群里没有人插话。
四十七个人,在线四十六个,没有一个人打字。
“陈述。”
“邱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