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是好事啊,他说是好事,但原因还没找到,没找到就是隐患。然后他一个人对着数据坐到凌晨三点,直到在脱靶分析报告里找到了对应的分子机制,一个跟疟疾抗性基因相关的位点多态性,恰好影响了药物代谢率。”
“迈克,你知道我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就是我参议院拨款委员会里从来没有见过的财务报告。每一笔钱花在哪里,为什么花,花完以后得到了什么,全部清清楚楚。比冷月的审计报告还清楚,冷月审计是小数点后两位,这些小子和丫头的审计是分子层面,是碱基对。”
迈克沉默了几秒。
“先生,您把钱全捐了,以后生活怎么办?”
“我身体搞好了,还能回国会挣工资。”
“参议员的年薪——”
“十七万四千美元,够用了。”
“华盛顿的生活成本——”
“我住我女朋友家。”
迈克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扭曲。
这种扭曲就像你在听证会上听到一个完全不合逻辑但又无法反驳的陈述,想反驳,但现反驳的点本身就不成立。
“先生,您还有女朋友?”
麦金利把藤椅扶手拍了一下,手掌落下去,出“啪”的一声脆响。
“迈克!我的身体好了,你觉得我不配有女朋友吗?”
“不是——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头,肝癌刚好,就不能谈恋爱了?我告诉你,玛格丽特就是在化疗最难受的那段时间认识的。她六十八岁,图书管理员,退休了。我们在化疗室的候诊区认识的,她陪她姐姐来做化疗。我那天刚吐完,脸色煞白,她说我看起来像一块放久了的芝士蛋糕——霉的那种。然后我就笑了,吐完以后第一次笑。”
迈克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先生,这个求婚方式是不是——”
“谁求婚了?我说的是谈恋爱!我的肝脏才刚活过来,你就让我求婚?你比国会拨款委员会还急!”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陈述和顾雨站在门外,顾雨嘴里的棒棒糖差点笑掉。赵一舟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数据,肩膀一抖一抖的。
“进来进来进来。”
麦金利冲门口招手。
“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几个,是不是天天在我耳朵边说干他丫的癌细胞?我学了这么一句,刚才差点对迈克说出口——干他丫的!算了,不对自己人说。”
陈述走进来,把绿茶放在窗台上。
“麦金利先生,‘干他丫的’这个口头禅——”
“跟你们学的。每天早上查房,顾雨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继续干他丫的癌细胞。赵一舟在实验室里说,陈述在观察室里说,连小陆姑娘推活体成像仪的时候都在嘀咕——给我爸挣时间,干他丫的。我在这个病房里待了不到三周,听了几百遍,学会了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您觉得这个口头禅怎么样?”
“非常精准,比我以前那些外交辞令精准一万倍,以前我在拨款委员会开听证会,说‘我们需要加强对医疗研究的投入’,说了八年,没有用。现在我说一句‘干他丫的癌细胞’——至少我的免疫系统听到了,而且响应了。cd8+T细胞活性十二倍,这不叫响应叫什么?”
顾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麦金利先生,您这话要是被net录下来——”
“录就录,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被录一句口头禅?苏珊上次说要专访我,我说等数据出来再采。现在数据出来了,递送效率百分之九十四点三,中靶率百分之八十七点六,脱靶率小于百分之零点三,零三级不良事件。这些数据不够我说一句干他丫的吗?”
赵一舟把手里的数据递过来。
“说完了数据的事,麦金利先生,您第二周期的肿瘤标志物又降了百分之二十二。累计降幅已经过百分之七十。布莱恩教授说,再降一轮,就可以考虑安排增强cT看肿瘤的实际缩小幅度了。”
麦金利接过数据,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数据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但每一行后面都有颜色标注。绿色代表在预期范围内,黄色代表偏离预期但仍在安全阈值内,红色代表出安全阈值。整张表上,红色零格。
“陈述。”
“在。”
“你们课题组,有没有过退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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