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继续打字。
“我不是说这些不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没什么不好,但我想的不是这个。”
“我想的是——陈述在实验室里用基因编辑修正肝癌细胞的突变位点,用的数学模型是我们高三时候一起推导过的隐马尔可夫模型。”
“他走的时候带着那本手稿走的,我亲眼看见他塞进行李箱。”
“我呢?那个模型我早就忘了,高数期末考试前一天还在背公式,背完第二天就还给了老师。”
“我不是在学数学,我是在学怎么应付考试。”
“一年了,大一快结束了。我回头一看,脑子里的东西,还不如高考那天多。”
赵一舟了一个句号。
然后周睿的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所以你就退学了?”
“对。”
“我要去黎明大学,从大一重新读起。”
群里炸了。
“你疯了?放着985不要,去一个刚成立一年的岛国大学?”
那个“野”字打出来又删了,出来的是“岛国”。
“你是不是被陈述洗脑了?”
“陈述从来没有劝过我。”
周睿打字的度慢下来,每一行都像是在斟酌。
“甚至从来没跟我说过让我去,上次他了那篇预印本,我问他那边还缺不缺人。他的原话是——缺口永远有,但入组标准不看推荐人,只看数据和面试。”
“连个客气的欢迎都没说。”
“那你图什么?”
“图一个来不及。”
“什么意思?”
“陈述上个月的预印本,数据是他在实验室里蹲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跑出来的。我问他累不累,他说累,但是不敢停。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癌细胞不停。”
“癌细胞每二十四个小时分裂一次,实验窗口期是按小时算的,不是按学期算的。错过一个窗口,等下一轮要等两周。”
“学期结束了还有下学期,癌细胞长满了就没有了。”
“我们班上学期有个同学阑尾炎住院,请假两周,回来照样补考。在黎明大学没有补考这回事。实验窗口过了就过了,等得起的人,说明本来就不该进课题组。”
“这是陈述的原话。”
群里第三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两次不同。
之前是震惊,是质疑,是下意识觉得周睿疯了。
现在不是。
现在是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周睿说的“来不及”,是真实存在的。
赵一舟开口了。
“其实我也想过退学。”
“你不是早就去了黎明大学吗?”
“是来之前,推掉了别的录取学校。”
“那时候我决定了,被人当疯子看。教导主任找我谈话,说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爸三天没跟我说话,我妈哭了。”
“然后呢?”
“然后在招生面试的时候,英格丽德——就是那个用下巴控制鼠标的瑞典学姐,用语音合成器跟我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