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处是渔船,渔民在卸货,鱼在甲板上蹦跶。
再远处是椰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到处是人,华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菲律宾人、越南人,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汇成一条彩色的河。
百合子深吸一口气,笑了。
“怎么了?”医生走过来,手里提着急救箱,紧张地看着她。
百合子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人活得很真实。”
医生愣了一下。“真实?”
百合子指了指远处那个卖鱼的摊子。“你看那个卖鱼的老头。他笑的时候,嘴巴咧到耳朵根。他骂人的时候,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他不装。不像九条家的人,笑不露齿,骂不出口。什么都憋在心里。”
医生看了看那个卖鱼的老头,又看了看百合子。“九条小姐,您这是在夸他们,还是在骂我们?”
百合子笑了。“都有。”
李晨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九条小姐,欢迎来南岛国。”
百合子伸出手。“李晨先生,谢谢你来接我。”
李晨握了一下,松开。“路上辛苦了。”
百合子摇摇头。“不辛苦。船很舒服。”
念念从李晨身后探出头来,仰着脖子看百合子。“姐姐,你就是九条百合子?”
百合子蹲下来,看着念念。“对。我就是。你就是念念吧?”
念念点点头。“姐姐,你的姓好奇怪。怎么姓九条?爸爸一开始说今天来接的这个姐姐叫做九条百合子,我还以为你有九条尾巴呢。”
百合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旁边几个随行的人也笑了,医生笑得弯了腰,护士笑得捂住了嘴。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别瞎说。九条是个姓,不是尾巴。”
念念撅着嘴。“我知道是个姓。但九条这个姓,听起来就像有九条尾巴。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尾巴?”
百合子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没有。我没有尾巴。一条都没有。”
念念失望了。“那你为什么叫九条?”
百合子想了想。“因为我的祖先,当年在日本待了九年,所以改姓九条。”
念念哦了一声。“九年就改姓九条?那要是待了十年,是不是要改姓十条?”
百合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李晨也笑了,笑得直摇头。
“念念,你这个小脑袋瓜,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念念哼了一声。“我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九条这个姓,不好听。姐姐,你改个姓吧。姓什么好呢?姓李吧。李百合子,好听。”
百合子笑得更厉害了。“行。我改。以后叫李百合子。”
念念满意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递过去。“姐姐,你吃。奶奶晒的,可甜了。”
百合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真甜。谢谢你,念念。”
“不客气。奶奶说了,做人要大方。”
百合子站起来,看着李晨。“李晨先生,你女儿真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有时候有意思过头了。”
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姐姐,你不用上学吗?今天是星期二。”
“我毕业了。不用上学了。”
“那你上班吗?”
“也不上班。我是来旅游的。”
念念羡慕了。“不用上学,不用上班,天天玩。姐姐,你命真好。”
“不是命好。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命好。奶奶说了,命好的人,不用干活也有饭吃。命不好的人,干到死也吃不饱。”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你奶奶还跟你说什么了?”
念念掰着手指头。“奶奶还说,做人要诚实,不能说谎。说谎会被雷劈。还说,做人要大方,不能小气。小气会被人看不起。还说,做人要勤快,不能偷懒。偷懒会变胖。”
百合子笑出了声。“你奶奶是个哲学家。”
念念挺着胸。“那当然。奶奶什么都知道。”
几个随行的人把行李从船上搬下来,装了满满一车。山田、铃木、高桥三个老人走下来,站在码头上,看着南岛国的风景,啧啧称奇。
“这里空气真好。”山田先生深吸了一口气。
铃木先生点点头。“比东京好多了。东京的空气,吸一口,嗓子疼。”
高桥先生笑了。“那是因为你抽烟。你一天抽三包,嗓子能不疼吗?”
铃木先生瞪了他一眼。“你管我?你一天喝一瓶威士忌,肝还好吗?”
高桥先生拍拍肚子。“好着呢。日本人的肝,是铁打的。”
李晨走过去,跟他们握手。“三位先生,欢迎来南岛国。北村先生跟我说了,你们想在南岛国投资。没问题,南岛国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