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
刚平整出来的黄土便道上,十几台重型机械趴窝在地,像一堆废铁。
项目经理钱诚夹着安全帽,火急火燎地从临时板房里冲出来。
“垫层的碎石还没进场?”
“这都几点了!”钱诚脑门上青筋直跳。
技术主管小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手里攥着几张作废的料单,急得直跳脚。
“钱总,全县的砂场我挨个跑遍了。全说没货!”
小陆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硬黄泥。
“他们口径出奇的一致。”
“全说料子早几个月前,就被本地人全款定死了!”
钱诚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咱们是省里督办的重点标段。”
“拿着现款去拉,他们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卖!但他们说,这得算加急插队。”
小陆咽了口干沫子,声音都变了调。
“加急费,硬要在原价基础上提三成!”
“少一个钢镚,一车沙子也休想拉出大门!”
钱诚心里猛地一沉。
在工地上滚了十几年,他一眼就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看穿了。
这根本不是缺货。这是地头蛇出的损招!
不吵不闹不打架。
就用这种合情合理的商业名目,生生把你正规军的利润全部榨干。
真要停工耗着。
几百号工人的窝工费,加上几十台重型设备的台班费。
拖上十天半个月,能把集团的底裤都给赔掉!
“走。”钱诚把安全帽重重扣在脑袋上,大步走向路边的皮卡。
“去三河砂厂。平山最大的料场就在那。”
钱诚猛地拉开车门。
“我今天非得当面去会会,这帮吸血的地头蛇!”
二十分钟后。
两辆蓝工装皮卡一脚急刹,横在三河砂厂大门外。
院子里。
两座小山似的金黄河沙堆得老高。洗砂机却停着没转。
几个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青皮的闲汉,正聚在遮阳棚底下打扑克。
“谁是管事的?”
钱诚强压着心头的火,大步走过去,端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我们是平川市路桥公司的。”
“你们这明明堆着上万吨的新料,怎么就没货了?”
遮阳棚底下。
一个领头的黄毛把手里的扑克往桌上一扔。
他慢悠悠站起身,懒散地踱了过来。
“哎呦,市里来的大老板啊。”
黄毛斜靠在铁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撩起眼皮。